”晦，老！你在这儿胡说什么”老扭看了，说：”我没说什么，我说什么了！”黄德复说：”你要再胡说，我就叫公安局把你再赶城去！”老立即把草帽在上，拉了铁轱辘架车就走，沙哑的声又叫喊了：”破烂--！承包破烂哆！”庄之蝶此时还在二楼的楼梯上，正要给下边的黄德复说话，-脚踩空，骨碌碌就跌下来，把脚崴了。

在医院里住了三天，敷上药膏，庄之蝶是可以单蹦着活动了，就回来住在了双仁府这边的平房里，岳母去郊区过庙会，这日，托人捎来信，说是还要住一段时间，待天凉了再回来。且清留来人吃了饭，就打了一个包袱，装了娘的几件换洗衣服，又把她的和庄之蝶的一些旧衣、旧袜鞋帽的收拢了一包，说：”之蝶，这些旧衣服怕你也不穿了，让表他们拿去吧，乡下也不多讲究的。”庄之蝶说：”你随便吧。”脸并不悦。月清送了来人门，顺手又拿了桌上一包烟让带了路上，回来说：”让拿些旧衣服的，你脸就那么不好看，当着外人要让我下不了台的！”庄之蝶说：”是谁给谁下不了台你给你的亲戚送东西什么时候是事先和我商量的总是当了人的面才对我说一声半句的，我不同意了又能怎么着！”月清说：”是我只给我的亲戚东西吗，你说话可要有良心，你潼关的老家不是这个来就是那个来，旅游呀，看病呀，生意呀，打官司呀，谁来不住在这里吃在这里，哪个我没以礼相待你那老舅和姨表女婿，开借钱就是二千三千的，我给了整数还再多给了零，我也知那是包打狗一去不还的，可我说过一个字的不吗现在西京的年轻人找对象为啥女的不找乡下男的，就是嫌婚后这麻烦多……”庄之蝶摆了手说：”你不要说了好不好我这几天可心烦的！”挣扎着从沙发上起来，拄了拐杖就到卧室去了。庄之蝶生气一走，月清气也消了，想了想，喊柳月冲杯酸梅汤来，努嘴儿让送到卧室去。柳月端了酸梅汤要去，她却又夺了自己送去，柳月就在卧室门看着说：”大，你这何苦的！”月清说：”你是说我贱吧女人嘛，就是再跑，前遇着的还不是男人”柳月说：”你这么就越发惯庄老师病了，他才不肯喝的！”庄之蝶偏把酸梅汤喝了，说：”我是听你还说了一句j彩的话才喝的。”月清说：”我说什么话了”庄之蝶就丧气得又不言语了，柳月说：”我知了，你说女人就是再跑，前遇着的还是男人，庄老师就喜你说些能上了书的活，往后你要骂他，就用成语来骂，他就再也不恼了！”

送n的刘嫂牵了每日去文联大院，十多天里竟又没见到庄之蝶，经打问是开了一个会，现在又崴了脚住在双仁府。再城就特意绕两条大街来这边送n，来时还带了一个大南瓜，说是跌打损伤了，用南瓜瓤儿敷着就会好的。月清很念她的善心，要付钱给她，她不要。院门正有卖豆腐的小车推过，就要买一篮送了她，刘嫂挡了说：”我是不吃你们城里豆腐的，吃了就反胃。”庄之蝶说：”刘嫂吃豆腐过”刘嫂说：”城里的豆腐是石膏的，本来就没乡里浆了的好吃，我又听人说，现在那些卖豆腐的个，豆腐的石膏都是从骨科医院后墙外捡的病人用过的石膏。”庄之蝶哈哈大笑，说：”这么说，我这脚上的石膏将来还舍不得撂的！”月清说：”刘嫂你说这话，是变着法儿不肯收我的礼哩，可我和老庄怎么个谢你哩”刘嫂说：”哎哟哟，我有什么要谢的一个庄人家能结识你们也是造化。大前日城，东大街戒严了，警报车呜儿呜儿地响，说是北京来了个什么大官儿，大官儿的轿车不开过去，谁也不能横穿了路的。我牵往过走，一个麻脸警察就训开了：人都不能过，还要过！我说，同志，这是要给庄之蝶送鲜n的，那麻警察说：庄之蝶，是作家庄之蝶吗我说：当然是作家庄之蝶！那麻警察却啪地给我行个礼，说：请你通行，你告诉庄先生，我姓苏，是他的崇拜者！我牵了就走过去，我那时的脸面有盆盆大哩！你瞧瞧，这荣耀是送我千儿八百能抵得了”柳月就说：”真有这事”刘嫂说：”我哪里敢瞎编了！”柳月就看着庄之蝶笑，眉挑了挑说：”我倒也记起一宗事了，你住院第二天，洪江来了电话，说有四个街工厂都想请你了他们顾问，并不要你什么力，只是给厂里写个产品介绍呀，工作汇报呀的，每月固定给你一千元的。”庄之蝶说：”洪江拉扯，上厕所小个便也能结识个便友的。不知在外面以我的名义又成什么j了，我去当什么顾问！”柳月说：”我也这么说的。他说文化人这阵也吃香的，过去土匪聚众都抢个师爷的，街工厂要赚大钱也明白这个理儿了。”突然伸手在庄之蝶背上猛地一拍，掉下一个拍死了的虻，说：”这么多人虻不叮，偏偏叮你！”庄之蝶说：”这虻怕不是个文学好者就是那个工厂的厂长嘛！”说得月清、柳月和刘嫂全笑了。

说了一会话，看看天不早，庄之蝶还是了儿附在的肚下用n。柳月瞧着有意思，嚷着她也要噙了的n，才趴下去，就四蹄蹬，那么一条尾像刷一样扫得她脸疼。急一躲避，胳膊上的一件玉石镯儿掉在地上就碎了，当下哭丧了脸，说这玉镯儿是那家女主人赏她的一个月的工钱，拾了半块砖就砸在背上。庄之蝶忙把她唬住，说：”我早瞧见了，那是兰田次等玉，值不得几个钱的！你大有一个镯儿，是玉镯，她胳膊大chu，也不上，我让她送你！”柳月脸上绽了笑意，说：”这也太没礼x。你吃n它就不动的，莫非前世你们还有什么缘分！”庄之蝶说：”这真说不定，它让你坏了一个玉镯儿，也怕是前世你欠过它的一笔小债！”这话说着无意，柳月有心，听了却一天里闷闷不乐，恍恍惚惚倒觉得自己生前与这真有了什么宿怨，晚上吃罢饭，自个便到城墙g去，剜了一大篮白蒿、蚂蚱菜、苦芨条，说是明日一早再来了喂了吃。月清说：”柳月心这么好的，咱妹活该要在一。我就见不得人可怜，谁家死了人，孝一放哭声我泪就来了。门前有了讨饭的，家里没有现成吃的，也要去饭馆买了蒸馍给他。去年初夏，天下着雨，三个终南山里来的麦客寻不到活，蜷在巷屋檐下避雨，我就让他们来家住了一夜。你庄老师一提起这些事就笑我，说我是穷命。”柳月说：”大还算穷命呀，有几个像你这般有福的呢！连那卖n的刘嫂也说，你家女主人银盆大脸，鼻端目亮，是个娘娘相哩！”月清说：”他是说我骨里是穷命。”柳月说：”这么说也是的。以前没到你们家，真想象不你们吃什么山珍海味的，来了以后，你们竟喜吃家常饭，平日菜也不要炒，也不要切，白煮在锅里，就是我们乡下人也不这么吃的。”月清说：”这样营养好哩，别人都知你庄老师吃玉米面糊糊煮洋芋的，哪里却晓得每顿我要在他碗里撒些丽参未儿！”柳月说：”可你总是不该缺钱呀，穿的怎么也不见得就时兴，化妆品也还没我以前的那家媳妇的多！”月清就笑了：”你庄老师就这么唠叨我，你也这般说呀，真是我邋遢得不像样了”柳月说：”这倒不是，但像你这年龄正是收拾打扮的时候，你又不是没有基础，一分收拾，十分人材就来了！”月清说：”我不喜今日把发梳成这样，明日把发又梳成那样，脸上抹得像戏台上的演员。你庄老师说我是一成不变。我对他说了，我变什么我早牺牲了我的事业，一心当个好家属罢了，如果我打扮得妖j一样，我也像街上那些时兴女人，整日去逛商场，浪公园。上宾馆喝咖啡，舞场迪斯科，你也不能一天在家安生写作了！”柳月一时语，停了一会儿，却说：”大，庄老师写的那些小说你也读吗”月清说：”我知他都是编造的，读过几，倒觉得不到里边去。”柳月说：”我是全读了的，他最善于写女人。”月清说：”人都说他写女人写得好，女人都是菩萨一样。年前北京一个女编辑来约稿，她也这么说，认为你庄老师是个女权主义者。我也不懂的，什么女权不女权主义。”柳月说：”我倒不这样看，他把女人心理写得很细。你上边说的那些话，我似乎也在哪一书里读到过的。我认为庄老师之所以那么写女人都是菩萨一样的丽、善良，又把男人都写得表面憨实，内心又极丰富。却又不敢越雷池一步，表现了他是个x压抑者。”月清说：”你庄老师x压抑”说过了就笑了一下，着柳月的额说：”该怎么给你说呢你这个死女，没有结婚，连恋也没恋，你知什么是x压抑了！不说这些了，柳月，你把剜来的草淋些儿放到厕所房里y着去，大天的在院里晒蔫了，明日也吃着不新鲜。”柳月去把青草淋了放好，过来说：”大，说到，我心里倒慌慌的。我们村发生过一宗事，好生奇怪的。是张来爹在世的时候，光景不错，借给了张来舅舅八十元，来他爹一次挖土方，崖塌下来被砸死了，来去向他舅舅讨帐，他舅舅却矢否认。两人好是一顿吵，他舅舅就发咒了，说要是他赖帐死了变的，张来听他这么说也就不要帐了。这一年三月天，张来家的生犊，犊于刚生下来，门就来人报丧，说是他舅舅死了，来就知这犊是他舅舅脱变的，倒一阵伤心。以后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