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会写作，你还能了什么，去街上钉鞋卖油条”庄之蝶说：”我总不会混得糊不住吧就是糊不了，去你家门上讨要，也不能不给吧”孟云房说：”那好，你从来不会听我的，可我告诉你，你现在不是你庄之蝶的庄之蝶，你是西京市的庄之蝶，你有理你去给市长说！我今日来还有一个任务，这也是市长的指示，就是古都文化节要你撰写几篇重要文章，其中一篇是关于节徽的叙写。我给市长说你近期不好，市长让我先写个初稿，初稿他看了，觉得不理想，一定要你这大手笔修改的。”就掏一卷稿件来。庄之蝶看也不看，丢在一边，说：”我丧失写作能力了，写不了也改不了的。”孟云房说：”你哄了别人能哄了我孟云房你就是安心不名了，这文章便算登我的名，你也得修改修改！”庄之蝶说：”我可以帮你，也只能帮你这一次，但你不许给市长透一个字真情！”

孟云房走了，庄之蝶就改动起那篇文章来，他就好笑一个古都文化节什么东西不能拿来节徽，偏偏要选中个大熊猫！庄之蝶最反的就是大熊猫，它虽然在世上稀有，但那蠢笨、懒惰、幼稚，尤其那份腻腻可笑的模样。怎么能象征了这个城市和这个城市的文化庄之蝶掷笔不改了。不改了，却又想，或许大熊猫作节徽是合适的吧，这个废都是活该这么个大熊猫来象征了！他不想写了个更换象征的建议，比如鹰呀，呀，呀。甚至狼来，但他更不想把这一篇歌颂大熊猫的文章修改得多么优，于是，故意划掉了几段文字，增加了许许多多的话，这些话偏颠三倒四。语法混。写好了，第二天并未让孟云房来取，而直接去邮局寄给了市长。

刚了邮局。不想就遇着了阮知非。庄之蝶简直吃了一惊。阮知非没有墨镜，两只滴溜溜地闪着黑光，他说：”你睛治好了”阮知非说：”治好了。一院就说要去香看你的，可市长却委派我女上海购买一乐。我是被到文化节筹委会的呀！这不，才回来三天的，忙得鬼火似的，还没顾得上去你那儿哩！”阮知非就看着庄之蝶，突然一脸狐疑，说：”你怎么啦，患了什么病了你可别再有什么事，像希眠那样计心。”庄之蝶说：”希眠怎么啦”阮知非说：”你还不知吧这事先不要让任何人知，希眠又了些假画，有关门正追查哩。”庄立蝶说：”要不要”阮知非说：”现在说不来，估计不会大事吧。之蝶，你得去医院作作检查，你一定是有了病的。”庄之蝶说：”没什么病的。”阮知非说：”那怎么一下这么矮了！”庄之蝶并没有缩小。在自已上看看。笑着说：”你从上海回来，别就张狂得看什么都不顺了！”阮知非说：”这也是的，人家上海……”庄之蝶说：”得了得了，说你脚小，别扶了墙走。我每一次去上海，一回到西京，也觉得西京街窄了，脏了，人都是土里土气的；过三五天，这觉就没有了。没事吧，到我那儿喝酒去。”两人到了庄之蝶家喝起酒，庄之蝶问治疗的情况，阮知非说给他换的是狗的珠儿，说：”你看不来吧”庄之蝶看不来，却噗嗤笑了。阮知非说：”你笑什么我原以为换了珠要难看了，后来才知珠都是一样的，那些漂亮的女人睛好看吧，可你把她的珠取下来，放在桌上，你说是人也行，说是猪也行，好看与不好看，凭着一张什么脸的。”庄之蝶说：”你那脸是一张好脸，上也好看的，只是你总看我个矮了，狗怕就是这样吧！”气得阮知非挥拳就打，说：”真的是看你低了，说不定这珠倒使我有了常人看不到的功能了！”就突然惊叫起来，说墙上怎么有这么一张大的！哪儿来的，是准备要一件大衣吗他说：”能不能卖给我们这次文化节，我有个想法，除了组织所有民间艺术的演和展览外，准备好好装饰钟楼和鼓楼，文化节期间每日清晨七钟楼上要撞钟，每日晚上七鼓楼上要击鼓，这就是占书上讲的天音和地声。并且，东西南北四个城门搂上，也要架设十八面鼓十钟。到时钟鼓楼上一敲响，四个城门楼上应声轰鸣，这是一什么气氛！你这张这么好的，卖给我们去一面大鼓，就放在最雄伟的北城门楼上，怎么样”庄之蝶沉了半会儿，说：”卖是不卖的，但可以让你们拿去蒙鼓，只要能保证这面鼓除了文化节，也要在以后还能悬挂在北城门楼上，让它永远把声音留在这个城市，也就行了。”阮知非喜望外，当下就从墙上要揭了，庄之蝶去帮忙，哗啦掉下来，竟把庄之蝶裹在了里，半天不能爬来。阮知非把卷了，要走，庄之蝶却有些不忍了，说；”你真的就要拿走了”阮知非说：”可不是真的！又舍不得了”庄之蝶说：”那就给我留一条尾吧。”阮知非从厨房取了刀，在木墩上剁下了长长的尾，把扛下去，挡了一辆租车运走了。

庄之蝶没想到竟让阮知非拿走了，心里总有些不。几天里山西削面馆的老板娘再送来削面，吃起来觉得没滋味，说：”这削面怎地没以前有味了先前等不及你送来，我就馋来的。”老板娘只是笑。庄之蝶说：”是不是我吃五谷想六味了”老板娘说：”我实话给你说了，你千万可不能对外人讲，讲了就得把饭馆封了；封了饭馆我受罪你也得饿了肚。你觉得先前削面好吃，你哪里知调面的汤里放着大烟壳！”庄之蝶叫起来：”有大烟壳！怪不得那么香的，你们为了赚钱怎么敢这样”老板娘说：”我真后悔就对你说了！放大烟壳是不应该，但那还不是叫人大烟儿，它只是让人上那么一瘾，多来饭馆吃几次饭罢了，伤不了多少的。你现在还吃不吃我就害怕你知了，这几天没给你浇那汤料的。”庄之蝶说：”那就吃吧。”下午，老板娘真的端来了味鲜的削面来。

如果老板娘不说削面汤里有大烟壳，庄之蝶吃了只觉得可也就罢了，知了里边是大烟壳熬的汤，吃了削面便觉得自己有了大烟的功效，便躺在床上，脑里恍恍惚惚起来。这觉越来越厉害，以致得他常常陷现实和幻觉无法分清。这一个晚上，他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便觉得他往电视里走，电视里的人竟也走来牵他去，他于是沿着那隧一样的四方形里，就看见隧的两边有无数的小。有一个小门上，写着”扶乩”二字，便推门去，果然里边有四个人在沙盘上扶乩。他就讥笑着扶乩有什么可信的，开始咒骂西京城里兴起的保健品，说人都了迷津了，只想着法儿要保健自己，当然就有那么多的神功呀力呀的罩、兜肚、鞋垫。现在萝卜也不是萝卜了，是胃壮的营养保健萝卜了；白菜也不是白菜了，是滋y补气的营养保健白菜了；菜场的营业员也穿了白大褂，上了有红十字的卫生帽！那四个人见他狂言，就训斥他不要胡说，说扶乩可是灵验得很的事。他就说我写一个字，让神在沙盘上写意思来看看！当下写一个”x”字。不想沙盘上果真现了一首诗来，直惊得他啊地叫了一声。这一声惊叫，庄之蝶猛地睁开了，又分明看见电视里还在播映着一枪战片，知自己刚才是在梦的。但庄之蝶以前梦醒来从记不清梦境的事，现在竟清清楚楚记得那沙盘上的诗句是：”站是沙弥合掌，坐是莲开，小别再作乖，是你所在。”于是疑惑不定，这一个夜里被这诗句所困，倒思想起往昔与唐宛儿的来往，便又恍恍惚惚是自己去了双仁府的家里要见月清，月清不在，老太太却在院门拉住了他说：”你怎么这么长日不来看我你大伯都生气了！我替你说了谎，骗他说你是去写东西了。可你到底忙什么呢连过来转一次的时间都没有吗周的女人回来了吗我让把她的衣服和鞋用绳系了吊在井里，她就会回来的。你是不是这样了”他说：”周的女人，周的女人是谁”老太太说：”你把她忘了！我昨天见到她了，她在一个房里哭哭啼啼的，走也走不动，两条这么弯着的。我说你这是怎么啦她让我看，天神，她下血糊糊的，上面锁了一把大铁锁。我说锁怎么锁在这儿你不吗她说不影响，只是锈了锁，她打不开的。我说钥匙呢，让我给你开。她说钥匙庄之蝶拿着。你为什么有钥匙不给她开！”他说：”娘，你说什么疯话呀！”老太太说：”我说什么疯话了我真的看见唐宛儿了。你问问你大伯，你大伯也在跟前，还是我把他推到一边去，说：你看什么，这是你能看的吗”庄之蝶就这么又惊醒，得一一冷汗，就不敢再睡去，冲了咖啡喝了，直瞪着坐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