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声的侧脸廓分明，鼻着，一对儿眉轻松地垂下来，捧着酒杯，在笑。

杨少廷没说话，低看着宝琴的脚，发了红。倒是宝琴先开了，经周遭人一笑，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心些！我这鞋，不好走路的……”

“哈！好家伙，我看迟早得……”

胡莲声对他的印象倒是很好：李少爷对他的歌声十分挂念，多次来杨府上邀请过他。他虽然并不怎么乐意唱，然而对他好的，他全记得。

杨少廷望着她，她的脚被鞋托着，脚背拱得的，整个人倾向了杨少廷怀里。杨少廷这时候无端端地想了起来：莲声那一天穿的是布鞋，看不见他的脚背。同时他也记起来，胡莲声上穿的灰白的长衫，是因为他傻里傻气，舍不得换，洗脱了了。

莲声坐在那儿，面前站着李宗岱。李宗岱靠着酒柜，脸上眉飞舞，在跟莲声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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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琴搂着他：“你去哪里？我和你一起去。”

想着，准备找个僻静位置等待杨少廷，忽然肩膀被人一拍：“莲声！”

杨少廷这无名火起，烧得他咙发。

宝琴结结实实地被杨少廷踩了一脚。杨少廷被她吓了一，回过神来，发觉陈宝琴的姿势业已走了形，这才知自己将她踩中了。宝琴抬着脚吃痛了一会儿，周围却纷纷地起了哄：“哎呀，以后和杨少爷，常有的……”

杨少廷走得很快，隐人群中，宝琴踮着脚，很快也看不见他了。

陈宝琴脸上细瘦，上反而珠圆玉的，总的来说，很有分量。杨少廷托着她的腰，托得手酸，本想先告一段落，谁知这一抬，赫然就见了酒柜边的莲声。

莲声怯怯地坐在凳上，也不知这样合不合规矩，大个骨架，恨不得缩成一团。他伸手接过了李宗岱给他的杯，两只手捧着，抿了一小。李宗岱看着他笑，握着他一只手：“这酒杯，得这么拿……”

莲声也微笑着，唯唯诺诺地：“是……”

李少爷的三七分如今向后梳了起来，人也不似从前消瘦了——五年前被杨少廷揍了一回，他反思总结，实在觉得窝，此后认真吃饭，算是匀称了一儿，此刻他穿着西式装束，有鼻有脸的，也称得上玉树临风。

他俯下，拍了拍宝琴的背：“你歇着，我有些事情。”

李宗岱懒得再看，拉过莲声的手，走在前笑：“莲声，以后岂不是要陈宝琴叫太太？”

杨少廷一用力，将她从自己上剥了下来，住她的肩膀，险些将好脾气的伪装一并剥下了：“我叫你歇着！”

他盯着陈宝琴小巧的跟鞋，觉得那个又细又尖的跟儿仿佛戳了他心里，在里胡地搅，搅得他心烦意，怒火横生，一如五年前，将李宗岱一顿痛殴的那个早晨。

莲声在冲着李宗岱笑。

胡莲声回一看，神一对正，不由得笑了起来：是李宗岱。

杨少廷年轻的脑袋里一团麻，到最终，稀里糊涂地将这团麻快刀斩断了：放他的狗，李宗岱！

要不是杨少廷长得，人攒动的，还真看不见酒柜这个角落。

李宗岱将莲声拉来了酒柜旁边儿，了两个脚杯，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玫瑰：“你能喝么？”他将酒杯推给莲声：“这酒还不错，时间不大长。”

他在笑什么？

正在此时，舞池内陡然响起了一声哀鸣——是宝琴。

“杨少廷哪里去了？”李宗岱左右一看，末了在舞池中央看见了他，陈宝琴将下搁在他的臂膀上，拉着他转圈儿呢。

然而细细一追究，他也不知自己火的是个什么劲儿，仿佛有个声音在他脑里跟他讲起了理：李宗岱找人喝酒，岂不是正常之至，关你杨少廷什么事？况且找你的跟班喝酒，是给你面极了——又忘了你爹被他爹压一了？

“这还是一回呢！宝琴，忍着些……”说罢是绵长暧昧的笑，一传十十传百，笑声便将杨少廷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