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在芳被他推开，脸上平静，仿佛很习惯被如此对待：“不要说气话。”

他恍然间听见杨少廷气急败坏地开始胡骂人，末了声音渐渐清晰起来：“莲声，你谁也不要去找，只当与你无关，知么？！”

严在芳中闪烁，嗓音低沉：“你急疯了。”

胡莲声被一名警卫队员一拳直中面门，转向地跪坐在地。他被击得满发泪，抬一看，只有杨少廷模糊的黑袄的影。

李宗岱先是，而后立刻反应过来：“给了几拳？”他站起，火冒三丈地：“我叫你抓杨少廷，你打旁的人什么？”说罢上蹬一记窝心脚，该名警卫一个趔趄，急忙了。

严在芳上前一步，将他轻轻地一揽。杨良辅定睛看着他：“在芳，少廷打小跟着你，是我错了。”

杨良辅靠在桌上，脸隐了一半儿在灯影里。他瞥一严先生，不说话，一只手绵绵地垂下来，被严在芳握住了。

杨良辅陡然一声冷笑：“李司长！李司长……他不见我，倒好像要公事公办!狗东西，老给了那么多的好，他这时候全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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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良辅将他慢慢地推了开：“我得了报应，”他朝严在芳看，面灰白的：“你的钱，我不要，咱们两清了。还有一件事，”杨良辅的手微微地颤：“你也不要再来了。”

“少廷这次事情，你知他藏烟土是为了什么？”杨老爷转过来，睛底下发了乌：“是为了青云路的那幢房，是给莲声的——他为了这个胡莲声。”他垂了，脚步虚浮，几近摇摇坠。

胡莲声来的时候，夜已沉。

李宗岱本是心如止，昏昏睡，听闻胡莲声终于来了，立刻心怒放起来。

胡莲声的手向前一伸，努力地将睛睁大了，然而他里窝着泪，实在是看不清楚：“少爷，等……”他抓了个空，杨少廷被反剪着手，带走了。

严在芳一怔：“你说些什么？少廷都……”

杨良辅还没有浪漫完毕：“我早该知胡莲声是祸！我养虎为患……”

“陈宝琴来找过我了。我看她宝琴就很好，有她以后看着少廷……”

他朝后一仰，低低地笑。他在等人，等一位他的佳人。

他这时候脸上挂彩，颧骨破了，眶乌里发红。李宗岱把他接到客厅里，两厢坐下来：“莲声，”他凑过去，捧起莲声的脸，痛心疾首，明知故问：“你这是怎么搞的？”

杨少廷不久前被带离的时候，夜已近昏暗。

杨少廷被几个警卫锁着关节，佣人前呼后拥地要与警卫队扭打。他反而不不慢，朝后唤：“莲声！”

“李司长怎么说？”

杨少廷的力气倒不大，故而扭对警卫队：“我有话要和他讲，你带我过去，讲完了，我即刻就走。”

胡莲声没有听杨少廷的话，他是偷偷跑来的。

其实杨少廷对这些士兵不陌生，小时候陈府日日被警卫队包围守卫，他见得多了，本应该免于慌张的。然而他毕竟是年轻的，贼心虚，心知自己铤而走险，险便来了。

他的黑袄拧成一个古怪的形状，愈来愈小，继而茫茫地隐去了。

莲声由于力壮，正被两三个警卫队员压制着，还很有些以一敌二的意思。

李司长不见人，李司长的儿见人。不光见人，他还见得光满面，意气风发。他听见底下人来报，说杨少廷被带离的时候，杨府作一团。杨少廷还有些理直气壮，只不过他边有个不听话的，撂倒了两三个警卫，好容易拿枪比着，给了几拳，才给退了。

李少爷踹了一脚，还觉对不起胡莲声。他望一座钟，见时候尚早，于是平复心绪，慢慢腾腾地找来烟丝，坐在沙发上搓起来。他搓得极轻慢，柔百转地，舍不得将它了。想今日良辰吉日，自己须得细细品味。他握住烟斗，在桌边儿慢慢地敲，仿佛与时钟的走动吻合了。

严在芳晓得这个杨良辅在危急关是很有不用的浪漫情绪的，他顺手抚了一把杨良辅的背，将睛盯着楼底下：“莲声哪里去了？”

严在芳低下眉目：“从前也是这样，还要让你儿覆辙重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