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少廷顺着她的力，一言不发。

“下人本就是如此的，树倒猢狲散，少廷，你也不要过于伤心了。”陈宝琴拉了他的手，慢慢地挲。

三祥城今冬的雪下得多，下得悄无声息，织了个模糊松的被。披天盖地地下来，仿佛连恨汐亦要掩盖了。

杨少廷依旧是不看她，他将手了，去端一个茶杯：“有劳。我多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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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鸣了汽笛，绵长而低沉的一串。 [page]

有人将他认来了。其实这担心多余，他们走得太急，打伤了总长公消息尚未传到熙熙攘攘的火车站来。

杨少廷抬看了她。夫人低望过去，她从未见过杨少廷如此的神，一时半会，竟生一些惧怕来。

杨少廷听见她，并不回。

宝琴打扮得素净，黑旗袍，白的狐裹了一圈儿，仿佛一支悬铃，显得净而憔悴。

少爷的脸是灰白的，几日的茶饭不思，愈发是瘦削下来，发只略略地向后梳了。他如今材更是挑单薄的，恍如一玉雕烟杆。

24.章台柳

杨少廷透过逡巡的茶叶气，看了陈宝琴一。

翌日，杨少廷保释。

陈宝琴走后，杨少廷独自坐在原地，打了个寒噤。他咳嗽一声，：“莲声，我手冷。”

夫人近来神经衰弱，听见动静，便悄悄地下楼来——她本是不能下楼的，少廷回来，她才有了心劲。

杨少廷垂下，末了冷笑了一声：“我知了。”

“少廷……”她轻轻地唤，走近了去。她本能地晓得杨少廷是在暴怒，也隐隐地觉察了是何缘故。然而她为人母，总是肯为了少廷心痛的。

莲声离了三祥城。

座钟平稳，再过一刻便是时。

严在芳苦笑。他握着莲声的肩膀，将莲声向车厢里扶了一把，自己退了后：“你去吧。”

如何与少廷代，那更是锦上添了：你待看押这么几日，莲声便去跟了李宗岱，终于李宗岱将他折磨不过，他走掉了，亦不要你了！

杨少廷抓起茶杯，摔了个粉碎。

他听见陈宝琴四奔波，将自己救了来。又听见莲声弃他而去，同时将李宗岱打了伤，而今不知所踪了。

他没有应。白雾腾腾地散下来，有如幕落帘垂，隐没了月台与心事，尔后便再无其它了。

“我不要你谢我。”陈宝琴柔百转地，小鸟依人起来：“我两个从小便是相熟的。”

杨少廷的手指握着，抬了，声音从膛里压来：“不知所踪。”

严在芳其实打心里是带些羡慕莲声的：莲声是有运气，他狠了心，没有最终见杨少廷一面。倘若是见了，但凡讲个两三句——只要是情人的两三句，说不准就和自己当年如一辙，西装革履打扮着，在杨良辅的婚房外站了一夜。最终心中不甘，囿于自困，无可逃脱了。

四周静默。

严在芳给了他一箱的盘缠。莲声垂着，穿着严在芳的黑夹袄，手指上亦生了冻疮，有些红。他搂着箱，神疲惫，面无血地，只问他：“严先生，我什么时候能还给你呢？”

她算盘打得好，杨少廷刚保释来回了家，次日她便切切地去和他倾吐衷。

杨少廷见了她。

陈宝琴是很聪明的。你胡莲声跑了，跑得好，跑了便是畏罪潜逃，少廷便可以全而退。至于李宗岱有没有得偿心愿：这从来就是两桩生意，你自己没有本事，关我陈宝琴何事？

严在芳听见莲声喊：“先生！……”

陈宝琴几乎是为神仙之眷顾而落泪，要去裁自己的嫁妆衣服了。

杨少廷屏退父母，背靠着沙发，好似劳累过度，半合着睛，听她讲心粉饰的来龙去脉。

“宝琴等待你，也等待得很久了——你是大了。来日虽长，为今也要打算。”

“少廷，”她站在少廷边，轻轻地将他的肩膀揽住了：“莲声有在杨府的时日，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