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专注得像再看什么绝世大宝。

连带着周围的人也不由得顺着他视线，去望那明月。

晏瑾冷着脸，大步走到岸边。

晏瑾虽说是凡世间，但他幼年时接的世界，都是卑微而苍白的。像这样的节日、这样的喧嚣闹，小晏瑾往往是避之唯恐不及。

这些画舫里有什么，沈知弦早就带他见识过，只是今夜闹的……似乎并不是这些个画舫。

直到后来遇见了沈知弦，他的生活才逐渐有了光芒与彩。

“妙极！”

恰好有游人上岸，归还了租来的小舟，那轻舟的主人牵着绳，正喜滋滋地数着铜币，忽觉前一暗，有人站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地将那系着轻舟的绳了来。

是笑容满面喜非常，唯独他神冷静，仿佛是世外来客,无法这快闹的气氛之中。

“绝艳之！”

据在场群众的事后回忆，当时是这么一个场景。

“悄悄，夜迢迢，碧云天共楚遥。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过谢桥……”

而沈知弦呢，他少年时期是最喜凑闹的，心疾之后，因着各原因，才开始偏清静，现在和晏瑾在一起久了、万事顺遂了，他的少年意气，似乎又回来了些。

喝得太急，几滴酒便从他角溢来了，顺着他的下落到脖间，只余浅淡痕。

“……替您划船吗？”船主人目瞪呆，下意识说完这一句话，才挠了挠，“好像不需要了……”

他接连敲了几声，慢悠悠的，半阖着，启漫声而唱：“小令尊前见玉箫，银灯一曲太妖娆，歌中醉倒谁能恨，唱罢归来酒未消……”

那一叶轻舟上只坐着一人，墨发半束，脸上带着半张玉质面，只线条致的下。他着素白里衣，松松地披着件绯外袍，衣带也没有系，就这么姿态散漫地独坐舟中，豪放地支起一条长，另一条长隐在小案几之下。

他这叶轻舟恰恰落在两座画舫前，画舫上、岸上，有许多年轻公哥儿瞧见他半张脸也心，隔得老远同他说话，也有胆大的少女，摘下上的绢，掩笑着朝他扔去。

叫人痴迷。

等到众人都忍不住望月亮了，那红衣人却又收回了视线，边噙着一儿轻笑，伸手起案几上一只玉箸，懒洋洋地把玩着。

他方才敲杯而唱的时候，就将众人的注意力又引过来了，此时众人见他姿容作态，又是一番赞叹惊呼。

“哎哎哎，这船不租了！我该回去了——”那船主人话音未落，只觉得手上一沉，一枚大元宝叫他立时笑开了，“哎呀客人请，客人请，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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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的很突然。

“好！”

沈知弦偏山，他选的地方，非依山便是傍。晏瑾遵循约定，不能用术法，艰难地穿过人群，映帘的便是一条宽敞长河。

各声音从晏瑾耳边掠过，晏瑾充耳不闻，只冷静地环顾四周，片刻后他瞧见了一分外闹的地方，默然了一会，便果断地朝那边走去。

他将大元宝揣怀里，一抬，只见他那小船儿已离他好远——那姿的玄衣人，正划着船，飞快地往河中央而去。

他或是饮过酒，嗓音慵懒而散漫，带着微醺的酒意，音便不那么清透了，像一通雪白、唯有尖尖了一红的小羽，轻挠着众人耳。

这场景，他曾经是很陌生的。

红衣人对周围的闹置若罔闻，也不别人同他说话，一手撑在侧，微微后仰着，抬看天边明月。

小案几上摆着清酒一樽，酒樽两盏，一小碟生米，以及另一只玉箸。红衣人抛了抛玉箸，又稳稳地接在了手里，忽地清了清嗓，叮然一声，玉箸在玉盏上敲了一下，发清越的声响。

最后一字的尾音咬得很轻，似乎带着叹息。红衣人扔下玉箸，端起酒盏，仰一饮而尽。

旁不知是谁在情绪激昂地扬声赞叹，晏瑾看着河中央格外显的一叶轻舟，以及那舟上之人，倒一气，觉得脑门上青蹦跶得很畅。

只是绢太轻，一阵风过，往往还够不着小舟，便晃晃悠悠地落在里了。

天上星辰与人间灯火都倒映在了面上，画舫间飘着几叶轻舟，整个河面都满满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