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泱泱的男人。

沧玉落座前发生了些许不太愉快的事，有喝醉了的狂徒以为他是戏，站起来就想动手动脚，玄解酒醒正烦着，险些当场血光四溅，好在那脏人及时折返过来，拿酒葫芦把那狂徒砸了，慢悠悠：“快些行，慢消停，可别叫咱们三人的座被人占去喽。”

脏人神态自若，好似全然不知刚刚发生什么，自己砸了个什么人，直到落座那会儿才：“你后那小怎跟猛兽似的。”

问得好，可不就是猛兽。

沧玉笑笑，并不回话，他对戏曲没什么讲究，而今的戏地位远没后世那么好，仍是归于下九，勉算门糊的生意；写戏本的倒多是些有才华的书生，卖戏本赚银钱度日，银货两讫后互不相。

因此不是唱的，还是写的，都没那么多讲究。

台上不“规矩”唱，台下也就随意听。

今日唱得这戏叫《思凡》，故事很简单，是说个得僧受了狐妖迷惑，弃了修行，坠万丈红尘去了。

这写戏本的是真敢写，这唱戏的更是有胆唱，台上演着缠绵悱恻，脏人兴致地在底下给沧玉科普说这事儿是真的，只不过不是狐妖是鬼魅，那僧为了超度那厉鬼，才同其一沉沦红尘，算是舍饲鬼了。

情还改编自真人真事。

玄解看得十分认真，就差给他纸笔认真笔记了，沧玉听脏人说了会儿话，又凑到他旁边问他：“你觉得如何？”

“这僧人太没定力。”玄解苛刻。

沧玉觉得有好笑，奇：“为何？”

那扮狐妖的，还没有你一半好看。

玄解本想说这番话来，又觉得不太合适，不适合在哪里，他其实心中并不是很明白，半晌后才淡淡：“没有佛心，什么和尚。”

这句话当真青涩，沧玉刚要开，忽听得边脏人一声长叹。那脏人大概是觉得他们二人十分有趣，正歪着脑袋过来偷听，哪料得听见这么句话，不由得重复喃喃了几遍：“没有佛心，什么和尚。”

他神萧索，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起扬长而去，将俗世抛在后。

第五十四章

日本就晚了,只是戏园里挂着无数灯笼,一扫过,少说有数百盏悬,将整个园照得宛如白昼,叫人不知光蹉跎。

脏人走了没有多久,边上忽然挤过来个书生落座，轻轻松了气。沧玉觉得他有些面善,可想不起来是什么人，就没有搭话,只在心里觉得有趣：原来古代的读书人并不是都那么守规矩,竟还有占座的。

不过脏人已经走了,看他的表情大抵是不会回来了，这座位空着也是空着，由人家坐着歇歇脚并没什么，沧玉没那么厚的德底线,他自己不这事儿,可人家没碍着谁，同样不会开指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