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穷苦惯了，应当并不是假话，只有苦惯了的姑娘才不在乎自己现在模样如何。

“你看到我们二人，似乎并不害怕？”

沧玉见她模样惊恐害怕，仍战胜畏惧之心决定回去，还劝他们离开，心中又信了几分，不由得奇：“说来姑娘也算命大，在荒野外遇上我二人，我这……我这……贤弟好在会些医术，将你救活了过来，你上有伤，再回去恐怕……难你一都不怕吗？”

这大山看起来很原始，住在山中的人约莫是与繁华隔绝的，这姑娘又是吃百家饭长大，不像有钱接受教育的模样，看她说话条理清晰，又颇为有礼，似乎并不像寻常山女……不过难保，既然是吃百家饭长大，她又愿意在瘟疫里选择留下照顾那些老人家，想来这一村的人都是善人，养这样的脾是情有可原。

有些刻板印象容易误导人，然而有些刻板印象，却可以帮助分辨信息。

假如这姑娘说得没有半句假话，那么此的确就是小仙峰青山村。

这少女看起来手无缚之力，却心忍，寻常人看到自己上多了这么条丑陋的伤疤，恐怕要一时发狂，惊骇无比，她倒不言不语，沉默接受了这伤势，好似能保住命已是不易。

沧玉心中有几分震撼，他看着这女睛微红，显然是怕得不行，她刚历经了生死大关，竟还能压下恐惧，想着回去照顾病人，不由得叹息：“你真是个好姑娘。”

“恩公说笑了。”少女低垂着，她凄然一笑，“我这样苦命的女，又伤了一条胳膊，丑陋不堪，二位恩公如此英武不凡，还有一颗善心，即便要从我上拿去什么，我昏迷之时也尽可得手了，怎会等到我醒来。”

清清？姑娘你知有个叫赤的狐狸吗？

他没有说完，可话中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白了。

沧玉斟酌了片刻，又凝视那女。

清清摇了摇，伸手抹去脸上泪痕，

他们三个素未谋面，此番是初次相识，即便这姑娘有所隐瞒，也完全没必要编造地名来骗他们，起码青山村这一应当是确凿无疑的，否则到时候循着人烟一问就知了。没想到玄解居然寻路技能满了，真叫他看着张七八糟的地图就找到了目的地，这让沧玉不禁有些刮目相看。

少女怯生生的，连都不敢抬，她浑都是淤泥跟枯草，还有些未消的藤蔓，却毫无半怨言。须知无论男女都俏丽，只是十个男儿郎里尚还能找三四个邋遢的，可十个女儿家里却难找一个不修边幅的，纵然有，恐怕也不会是如此貌的少女。

清晰，说话非常有逻辑，谈吐更是得，不像个贫穷的孤女，倒好似个读过书的大家小，临危不惧。不过说不准这姑娘天资聪慧，也不是没有可能，她说自己吃百家饭长大因而留在村中不肯离去，看来是个有情有义的女，村中发生了疫病，联系他们察觉到的瘟气，更是合情合理。

青山村之中有疫病，这很符合谢通幽所请求的收尸，遭逢大难啊。那想来，这姑娘说的话恐怕大半是真的。

其实沧玉也看过那地图，只是他看起来，总觉得是张羊上画了几条七八糟的长虫，而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看不什么星宿排列。

“啊——”清清的脸上掠过一丝害怕与恐惧，小声轻呼了下，沉默了许久，仍是了，“那……那就多谢二位恩公了，只是送一程便可，不要村了，村里的疫病很是严重，年轻人们都逃去了，二位恩公也不要久留。”

沧玉又：“既是如此，姑娘可要我二人送你回家去？”

沧玉笑了笑，他缓缓：“是么。”倒不期望那少女回答。

清清不由得下泪来，她忍住了，声音略带哽咽，凄然：“村中的婆婆伯伯们是看着小长大的，他们生了病，无人照顾，小总要侍奉膝下，倘若……倘若当真发生了什么不幸，也应当披麻孝，为他们送行。小自然是怕的，可要是小也走了，谁来照顾他们呢。”

玄解倒是说起来是，怎奈沧玉压对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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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玉吐了气，他一时间脑里转过许多想法，大概是在青丘怕被发现的警戒心形成了习惯，不论是到姑胥、下永宁，他仍难改掉这戒心，对谁都保留一分警惕。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