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时失去至亲，他用了整整一年接受斯人已逝的现实，余下数年、直到前不久都活在自我厌恶中。他不知老爸有多少期待，希望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可他如今的模样一定不会让人安。

约定好要搬家，崔时璨行李大分都还放在原来那小房中，温渔陪他去取。他站在客厅无所事事，听时璨收拾的动静，半晌终于发现少了什么。

温渔提到新车就开心：“我读大学的时候就想要一辆宾利，那会儿喜欧陆，现在发现跑车还是不太实用，就订了这辆飞驰。昨天刚去提的车，今天第一次上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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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码现在不会是的吧。

新历年的最后一天在河边，温渔说我希望你可以走来，时璨很想对他说“我会”，可他知嘴上说的再好听也没有用。那笔债务突然消除，对崔时璨而言的确可遇不可求，他能去更多的事，能有机会改变。

清州方向开来的列车站，崔时璨还在小憩，被周遭的哄闹吵醒。他闭了闭，把耳机摘下，单手勾过背包，这才站起去拿放在上面的大行李箱。

一直把他们送到打车才互相别，崔时璨看向他们的背影，无端有羡慕——他十三四岁时只知淘气，和父母都不多聊天。

过年时叶小文问他那笔债务，时璨吞吞吐吐说会有办法，叶小文不说太多，母两人对坐无言。他看向桌上一家三的合影，那时自己还小。

“你怎么在这儿？”时璨的表情夸张，言语间也是控制不住的诧异。

后背突然被撞了一下，他回过，见一个带着女儿的中年男人赔礼说不好意思。过狭窄，他们的行李太多，拿得心慌意，小行李箱正摔在时璨脚边，那女孩提了几次，兴许因为太慌张，一直失败。

年初四上午十，比起运，火车站的人并不多。

所以他要让温渔知，你的一时兴起对我而言意义重大，我不会辜负你。

时璨尝试着伸了伸，往后排看一黑金的座椅：“好。”

窗外的鞭炮与孩童吵闹不绝于耳，崔时璨把相框拿起来，鼻一酸地想：“我会是他的骄傲吗？”

“谢谢哥哥。”她拽住父亲的衣角，有不好意思。

所有人活着都想变得更好，崔时璨不例外，可也知现在的情况是他再好也不上温渔。

时璨：“聪明不死你。”

他一秒钟变沮丧了，可目光看了一圈，撇着嘴说：“不信，你又骗我。”

崔时璨低着，重新把包背好，刚走几步，旁边匆匆跑来一个人，喊他的名字。他吃惊地回过，见裹在迷彩纹外里的温渔。

“没关系。”时璨说着，朝看上去十三四岁的女孩儿笑了下，替她提起行李箱。

时璨板起脸：“没有礼。”

节日氛围尚未散去，四都弥漫着冬日特有的懒散。光微弱，站前广场上拖着行李箱的人走来走去，有离别也有重聚。

行李箱不重，崔时璨提着，和那对父女一起站。随便聊了几句，他知父亲带着女儿回来探望自己的父母，顺便玩几天，至于为什么母亲没有跟来，女儿说妈妈要照顾小狗，崔时璨为这理由笑了，没再多问。

“年后见！”温渔说，他着线帽搓了搓手，“我的礼呢？”

“换了。”温渔开心他注意到，“以前那辆我堂哥借去开了，怎么样，舒服吗？”

温渔开玩笑：“卖房买车，我大发了。”

现在的时璨无数次回想，如果自己多和老爸说话，现在的遗憾会不会少一些。

温渔说他愿意等，那时璨就愿意去试一试。

那天发生的一切能不能说明他一直维系着的所谓自尊和骄傲，其实在温渔面前不值一提？既然如此，他造成的伤害，温渔真能全释怀吗？

言罢他们两个都笑了，温渔摆摆手：“刚看到你和那两个人一起来的时候，我都没敢认，也看不太清。那是你朋友吗？”

“反正清州方向来的车也就几趟。”温渔说，带着他往地下停车场走，“我猜你应该会早回来，因为下午要去诊所，就锁定了这一班。”

温渔：“……”

“猫呢！”他跑到时璨卧室门，“我没看见猫。”

崔时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线帽：“在箱里，给你带了好吃的——你还没回答呢，怎么跑这儿来了，我说了回来会联系你啊。”

时璨说是火车上遇到的人，温渔猜想他们可能是坐时璨隔的，“哦”了一声。他全副心都贴在即将带时璨去到的地方，坐车里，还没说话，旁边的时璨抢先问：“你换车了？还是说朋友的？”

时璨弹了下安全带，又陷沉默。他和温渔之间有着极大的、不容忽视的落差，是他穷尽半生都无法赶上的，因为温渔也在往前。

崔时璨：“很贵的吧？”

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