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听起来奇怪，其实却不然。

这一天，云长推开木屋的那扇门之时，阿苦反常地没在看医书，也没有侍他那些药材。

幼时看惯了太多利益算计，加以在家中受的多年冷落，反而令他对这最纯粹的情愫迟钝无知觉。

然而，却是阿苦这么一个素未谋面的，连名字都不知的青衣小少年，第一次让云长有了靠近的渴望。

云长喜他，他只当是这少主天纯真纯良，又孤独惯了缺少玩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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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长不是前者，是后者。

里……世上绝没有比长少主更乖的孩了。

——胆敢同他戏闹又并不过分亲昵，大分时候都不涉他；但偶尔会给他心，会为他数桃的期还有几日，还会眨着冲他讨今儿的糖。

有些可惜的是……这些细节，阿苦从未思过。

是说江南某金姓大人家的公，对一墙之隔的邻家千金小一见钟情，可惜落有情无意，金公遂相思成疾。那金老爷不忍见消瘦，竟暗地将邻家小陷害得被赶家门，最后沦落到了青楼卖艺维生，被老鸨起了个艺名儿，称玉姑娘。

阿苦拿的是那民间常见的话本。云长从来没接过这东西，本也不怎么兴趣。但这回可是这木屋的小主人给他看的，少主便难得地有了兴致。

不哭不闹，少言寡语，能独自在屋里一坐一整天。好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唯一的一小就是好静，不喜人贴跟着——

护法心里这些常人难以理解的弯弯，他骨里极为矛盾却又共存着的自傲与自卑，云长是很久很久之后才摸清的。

无止尽的枯燥日与逢生的剧痛折磨，已经不知不觉地将这个孩的生气几乎消磨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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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个孩，忽然就学会每天悄没声的翻窗跑去了？

云长当然立刻就快步走了过去，阿苦就像是专门在等着似的，把手里的小册往他前伸了伸，示意他来看。

云孤雁很疼他，哪怕将他关在长生阁里他日夜饮药练功也只是为了他能活下去，他不忍再去为难父亲；环叔对他关照顾，但环叔是要陪着父亲的；婵娟丹景肯将他当哥哥放在心上，可这对小兄妹到底还是活泼玩的小家伙，有娘亲有彼此还有外的世界，他也无意勉弟妹来陪伴自己。

这话本讲的是个叫《金玉孽缘》的故事，阿苦拿的是上册。

——知晓他是少主，却不会畏惧他也不会奉承他；知晓他中剧毒，却不会刻意地可怜他也不会以保护之名监视他。

……这就导致，后来的关无绝死也想不通教主到底为何会对他再次动情，因为他本不敢相信自己上还有什么值得云长那般的人倾心的。

哪怕后来长少主对他都到了掏心掏肺的程度，他也只庆幸于自己的药人之使他得以与少主结缘。

这都是后话，时光在两个小少年畔溜走，桃渐渐谢了，木屋前绿替了淡粉，季已经只剩一个尾。

那时候一切磨难都已过去，不过是某个闲惬的午后，一人气的狠狠地骂，另一人苦笑着连连讨饶认错罢了。

云长就凑在阿苦旁坐下，一面把惯例的糖递给他，一面接过那册看了起来。

他们却不知，世上看似乖顺的孩其实分为两。

虽然如今长少主已经成了这木屋的常客，但阿苦愿意主动招呼他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那金公对父亲的暗手段一无所知，某日在金老爷的有意诱引下，偶知心上人潦倒至此，自然又是心痛又是怜惜。他对玉姑娘是真心倾慕，于是立刻便筹钱为姑娘赎。

一是想逆却没胆逆反的，一是没有过逆反的念……或者本懒得逆反的。

——更会那样漂亮地笑的叫他心发，与他一样喜静喜独，与他一样有病痛，却有着他早已被磨灭的锋锐、光芒与潇洒。

然而，当金公终于鼓起勇气前去青楼拜访心上人之时，素来温婉的玉姑娘却对他冷相待，将他拒之门外。此时金公才知，自己竟是心上人悲剧的源，自是心如刀割……

遍寻整个烛教，除了这桃林木屋的小主人以外，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与烛教的少主契合如珠玉，互补如。

这些人都是他所珍视的光亮和欣羡的温度。

偏偏少主又是个心如明镜的，他很清醒地知，没人能救他。

……却不是属于他的归宿。

他实在太淡漠，这淡漠已然带了几分极难以察觉的厌世乃至厌生的意思。

见云长走过来，他便转过招手，笑叫了声：“少主，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