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孤雁只记得，那时他一步一个血印地走了玉林堂，没有去看伏地哭倒在他后的女孩，徒留后一长串血迹斑斑。

林晚霞着泪，声如泣血，像是浸着仇，也似乎透着。她扬着尖尖的下颔，死盯着面前披烛龙黑袍的她的夫君，“我想杀的人，我想恨的人，我想下逢生的人——”

可那冰光却化了。

她私下里筹划已久，本以为是可以得手的。她跃跃试，她心澎湃，她杀人时羞怯得像个心萌动的痴情人。

可那小姑娘却不依不饶了。

不知何时，林晚霞分明是哭着，却又笑起来了。她像是彻底疯癫了，抱着自己的双肩又哭又笑地诉着，自嘲地连连摇着：

林晚霞惨笑起来，她仰起脸凄声：

她寻思着只要杀死了云孤雁，她也立刻自杀。奈何桥上跑几步，追到三生石畔寻她来世的夫君。

少女亢尖利的嗓音，兜兜转转穿过几十年的光，犹自明晰如昨。

“哼，她算什么人，值得我去杀！告诉你，杀她我还嫌脏了我的手！恨她我还嫌堕了我的心！”

岁月的河，似乎倒了。

“你记得么？孤雁，你记不记得了？是你亲对我许诺的，我们打过赌的，你都忘了！都忘了都忘了……”

“云孤雁！你敢和我赌吗！？”

万籁消声，寂静无比。

“她算什么东西？一个民女，一个卖艺的！！明明连半武功都没有，她——她凭什么能在那时候扑来！！？”

“下辈，你云孤雁就要我林晚霞的男人！”

今夕何夕？当年何年？

化成珠，从眶落下来。

“如果我杀了你，下辈你就要满心满意地我，而且是只我！”

最后，双匕被打落在地。紫裙少女双红，她倔地哭着吼叫，我恨你，我一定一定要杀了你。

那个桃烂漫的季，那次她谋划已久的刺杀。

林晚霞猛地挣直坐起来，她中似有冰光闪烁，她抬手指戳着自己的膛，姿态仍是惯常的傲刻薄：

“谁叫她突然扑来。”

一唾沫在云孤雁脸上。

“从来就是你啊——云、孤、雁！！！”

“你要比这辈蓝宁彩更下辈的林晚霞，你得到吗，你敢赌吗！？”

“你以为我会想杀蓝宁彩？”

彼时，云孤雁已力挫玉林堂七八名手，负重伤，油尽灯枯，只凭心一毅气撑着。

她骄傲又开心地想，等蓝宁彩下来寻云孤雁的时候，她们早就差了几十年的岁数，她与她的夫君说不定已经相伴白了呢。

这一瞬间，天地翻覆。

也曾有二八年华的玉林堂小小林晚霞，柔荑持双匕，拦在玉林堂大门之前。

那一年，曾有二十几岁的烛教主云孤雁，逐龙银鞭在手，为了心上人独闯玉林堂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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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无力应付这撒泼哭闹的小姑娘，只冷冷甩下一句：你若有本事就来杀，我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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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蓝宁彩有在，这个琴女定会抚养云孤雁的骨血长大成人。

如惊雷炸耳，云孤雁瞳孔骤缩！

“云孤雁，在你里，我林晚霞就是这等人？”

“云孤雁……云孤雁，你给我听好！”

那时光的河，终究是奔涌着淌回来。化作林晚霞生了皱纹的脸上，那两泪河。

或许是“你可以试试”，或许是“你尽来试试”，或许他本就没搭理林晚霞。

林晚霞面容狰狞起来，嗓音却是哽咽着：

“谁知她会突然扑来？”

林晚霞中亮起不甘，她声：“好！！那如果、如果我亲手杀了你——”

……云孤雁并不记得，最后他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