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丹景刚哄林晚霞睡下，他就着案上的一捻烛灯，蛮认真地同自己的影比划。

温枫将药盘放在案上，赶了几步，跟在云长后走了去，急切唤了句：“教主！”

曾经，温近侍也是不满于云长对弟妹付太过的那群人之一，甚至在某些时候，他的态度比关无绝还要激烈。可……看着教主这个样，温枫却半也开心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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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是还在痴痴傻傻、嘻嘻笑笑的林晚霞。清晨云丹景给她挽了个姑娘的发髻，还贴了钿，了脂。

若是以往，教主定会停下来，淡淡问上一句：“可有何事？”

这一句话没能说完，云长的影……便已经在在白衣近侍哀伤的目光中，于拐角消失不见了。

温枫没有说谎。

云长仍是眉低敛，并无动容。

云长轻叹着，以示他已知晓。此时教主已经行到了清绝居的门。烛火卫两侧退开，低行礼，他便漠然走了去。

可就以这小少爷那别扭的格，越是心里有愧，越是每次站在云长面前都支支吾吾说不话。

更多的则是，云长实在倦于应付这些纠葛了。

……以前，他对近侍也并不这样的。教主他只是淡，是究起来还能尝几分柔的淡，并不冷。

“丹景少爷，今晨离教了。”

可要派人护送——

昨晚钺来了，来问小少爷今后的想法。

他说，要找个远离纷争、民风淳朴的乡下，搭个草庐来住，可以养些鸭，再养条狗看家。

云丹景的确是准备走了。当初他在死牢里求云孤雁饶他娘亲一命，说他可以带着林晚霞息风城永不回来……这话并不是随说的。

温枫忐忑地望着教主的背影，他纠着眉。

他准备走了。

……

他可以去卖艺，慢慢学着田，或者学一门手艺活儿。就这么守着娘亲，或许再过上三两年就会找个村里的朴实姑娘成亲，简简单单把这辈过了，也不错。

温枫怔怔地望着云长。近侍无法从教主的脸上看，与曾经那样珍视的弟弟就此诀别，究竟有没有在他的心上划下哪怕一星半的痕迹。

每回他都不走去，云孤雁明知儿在外面，却也不来。

“教主……”

“……”

山路上，停着车。

“驾。”

云长步稍慢了慢，没停，也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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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他会去烟云外默默站上一会儿。

云丹景褪了锦衣玉带，一布衣，一草帽，随意地支着坐在车夫的位上。他眯着，把手中褶皱的地图又看了一遍，就收衣襟里，执起了鞭。

当然，顾着关木衍只是其一。

虽说关无绝的“死而复生”，算是把教主从那间破烂的木屋里拉来了，可云长的神状态还是很差。除了天天守着昏迷的护法以外什么都不想，不怎么说话，也不想见人。

往哪儿去呢？云丹景赶着车，他嗅着若有若无的野儿香，瞧着神烈山两侧的树木往他后跑远了。心想着，去于家堡悄悄看一看妹妹，然后就带着娘亲走吧。

犹豫三番，还是如实吐了这一句：

温枫又：“印是左使批的，看小少爷的意思，似乎是这一去就暂不准备回来了。”

从此也不必再幻想什么仗剑纵横、江湖留名，也不必天天盯着兄长心意难平，个凡夫俗浪迹天涯，随安家。

与此类似的是，云丹景也来找过几回兄长。

近侍的声音了些许，焦虑：“此行路远，您……您可要派人……！”

山路不怎么平缓，车渐渐开始颠簸。

他的娘亲是害死了蓝夫人又导致兄长与关无绝半生苦楚的源，他更是自幼辜负了兄长良多，足可称一句仇人。如今成这么个僵局，云丹景实在没脸再在云长跟前晃悠了。

如今却只是漠然与弟弟肩而过。

很致，很俏丽，以前的小少爷就是这么给妹妹梳发上妆的。只不过这样的装扮，放在林晚霞这个年纪的女人上，着实不合适。

只有暂且回避这一条法了。

这样过上小片刻，云长就会独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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