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希婕始终觉得惴惴不安，好像满街的行人忽然在与远方炮火的无无涉中变成了会危及安全的豺狼虎豹，下午四她就开始送王霁月回去。到了王家楼下发现王家除了她和下人之外就没什么人—王浩蓬一早就公事外，可能就不打算回来了—她立刻不放心，执意让王霁月收拾了东西住到姜家去。王霁月不解为何，也不觉得住到姜家去救安全多少—或者说，哪儿来的危险啊？姜希婕理由一大把，好像生恐上上海就会打起来一样。打起来这里也是租界啊，日本人哪有那么大胆和欧列国开战啊？趁会有歹徒现，谁胆大到在租界最重要的几条路上为非作歹？

小时候，战争是一场幕前的豪赌，与她这幕后的家属没有关系；稍微长大，战争是一场龌龊的麻将，她不是牌桌上的玩家；现在似乎战争又来了，而她觉自己将不可再依靠任何萌荫躲过，战争对每个人都是如此平等，而她也已经被自己的生命推到了台前。

楼里一片吵嚷，东北打起来了。有的传说奉天已经落日本人手中，有的又说关东军被打了回去，还有的说沿着南满铁路已经全打起来了。各消息漫天纷飞，王霁月站在窗前，听见楼下过路的路人都有窃窃私语此事的，心中平添烦。“。。。你别说，”姜希婕刚走来，甫闻此语莫名其妙，“。。。你？”“。。。打仗什么的，倒是习惯了。。。我只是有担心浩宁和婵月，毕竟人在北平。”姜希婕过去搂着她的肩，“不怕的。东北军的脑脑都在关内，北平安全的很，不会事。。。”可自己心里忽然想着，只是这军队都在关内，那关外岂不是空落无人？

二人下楼，便听见姜尽言气急败坏的大吼大叫，看见傅元瑛再给摔了电话依然愤怒不已的老太爷拍背顺气。“爷爷。。。”姜希婕本想声劝解，说些什么一把年纪不要动气之类的话，可是现在似乎不宜这么说，“爷爷，怎么样了？”“。。。北平那边的说法也是一团麻，南京也没有的信儿。谁也不知怎么样了，都是他们东北军！”说着还把拐杖狠狠往地上一砸，怒其不争的表情挂在脸上，叹一

“胡说！不要脸！让人家占了胶州湾去，现在连东三省都要送去了！如今就这样一枪不发的往外退！退什么退！张学良一家土匪就这么把土匪窝送给别人吗！”

不安。次日上午十，她们依旧准时来到沪东公社准备义工。忽然有别的同学大吵大嚷，走廊上一片嘈杂，王霁月本想去看看，却被姜希婕拉住了，“你呆着，我去。”也不等回答，兀自走了去。

最后姜希婕拗不过，遂准备自己留下住在王家。王霁月拿她没辙，只能答应。而且见她一副狂躁样，遂亲自陪她回姜家拿些东西。等到家开门，姜希婕只看见两个嫂嫂陪着爷爷坐着，姜希泽自然消失无踪—打仗了，自然需要他们这些职业军人。而老太爷的表情甚为震怒，见到王霁月也只是拧一个笑容来寒暄几句。二人上楼，一边上楼梯一边就听见楼下电话响了，爷爷迫不及待的接起来，没两句就开始愤慨的叨叨。只是隔得远，不知叨叨的什么。王霁月本就心神不宁，走之前已经差人去给北平那边的弟弟妹妹拍电报，要他们自己注意安全，并且报个平安来。听见姜老太爷这样多少有些传奇的近乎神仙一般的人也气急败坏，心里愈发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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