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等杨娘死后，也依旧会有人殷勤地来同我说这些故事，送我更为巧的东西，我早上说一句“还是木的东西好”，下午便能看见我的廊上摆满各式各样的木制品，晚上再说一句“真腊国的人到底穿不穿衣服呢”，便一定有人认认真真地去替我搜一本《大唐地域风俗考》来，可是有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无论如何，都回不到从前。

我的从人们见我喜这些，有几人便也寻了几个好的献我，他们无法与母亲比富贵，又无法与我的伴读们比清雅，便从新奇上下功夫：有人给我拿了一副鸣哨，挂在檐庑下，风过时可听见雁鸣般的声音；有人献了一副铁铎，是军中狩猎的款式改的，其音铮铮，一响起来，屋周围的燕雀都吓得扑翅而起；最合我心意的，却是杨娘所献，她叫她儿从外给我捎来了一走灯似的件，上是鸣哨，随风而响，声音清幽，下面挂着铜制的磬片，鸣哨响时，磬片也和着节奏发金石之声，两相叠，便能略成曲，最妙的是这中间还有十六个画着许多各地故事的扇面，风曲扬时，扇面也会悠悠转起，杨娘便带我坐在廊下，娓娓向我讲述她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奇异风俗：驩州南五百里有真腊国，国人不着衣服；峰州有从吐蕃来，夏天冷如冰雪，里面有无数小鱼，来去时面如粥，四野乡民以鱼为生，从不枯竭；岭南獠民好为唧，即是老鼠幼胎以腌渍而成；西域有磕胡，只要唤他的名字，便一定要伏地磕不止，至死方休……这些鬼话我是不信的，可是中岁月悠缓，偶尔听听这些稀奇古怪的传言也并不坏，因此我倒也不排斥她同我讲这些胡话。

荔汀兰，还有许多微雕的古今典故故事，可那些再好，却总不及那一个木的先了我的，最讨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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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随还带着盒，是母亲赐的野炙，野都切成极细的丝，用汤浸透，再放在炉中炙烤，烤完洒上碎茱萸和胡椒，如今还是的；这野炙还了新炉的胡麻饼，饼中什么都没夹，只面上洒了芝麻，过炉一烤，面脆油香，我本来一用饭的心情都没有，闻见这味，却不觉咽了一，笑着谢过她，自拎着盒内，一气吃了三个饼，胃既餍足，心情也好了些，迫不及待地叫宋佛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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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我，便是我的伴读们其实也对这些事兴趣，每当杨娘和我坐到外面，不一刻，便能看见这些世家闺秀陆陆续续地从各方过来，或是来向我研讨学问，或是来赠我一样小，又或只是“偶然”路过来问安…那时我们彼此之间还并不熟悉，坐在一起时，却像多年的闺中密友一样，连一向恪守闺礼的崔明德，在这时候也往往放下了世家娘的架，也愿意脱了鞋，与我们排排坐在回廊的地板上，边着脚，边听杨娘说故事。

天渐渐暗了，有人执着灯过来寻我，昏暗中看不见她的脸，只看得来约莫是十四五岁的小女娘，形细长，步履轻盈，我疑心是韦，嘴角扬了一扬，又上落下去，等那人走近一看，并不是韦，而是母亲跟前的人，我心里莫名地松了气，忙穿了鞋下去，束手站定听这人传话：“娘问二娘可用了饭？若没有，叫尚膳备几的菜，少用一，早些安寝。娘还吩咐说，明日典礼繁琐，二娘可在袖里盛些心，饿了时偷偷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