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德瞪她一，唤人打给她洗了手，再看我时，面严肃依旧：“此事其实容易，也还有别的办法，可公主有没有想过，若是再有旁的事，也是陛下的意思与你的，或是与国家利益有所违背，公主又该如何？从前陛下虽用着公主，军国要事，却还是多与宰相们商议，并不曾事事令公主与闻，到如今，公主纵是想不参与军国要务，怕也是难了。而一旦参与这些，势必与陛下意见相左之时，何况陛下已然年迈，事不比从前，一件事倒罢，十件、百件而累加，公主将如何自？是曲佞陛下之意，还是件件事都以死相、犯颜直谏？”

我忽地觉得自己的脚有些碍，也收盘起，崔明德在此时看了我一，淡淡：“这还不是打仗打的——那些伤多在上——不过是屯田而已。而她为营主，已算是供奉极好、不必活累活的了，最幸运的是，她至今还是好好的、完完整整的一个人，什么都未缺，功名爵禄，也一个都不曾少。至于埋骨他乡的那些…呵。”

我张了好几次，又了拳替自己壮了好几次胆，才：“我…愿为几谏之，或小受大走，不愿为愚孝之人。”顿了顿，又：“当然，于国则宁为国之良臣，不愿为死国之忠臣。”

的地方又与手上不同，脚上有许多层黑灰的，累成瘢瘢结结、凹凸不平的一片，还有许多细小的痕迹，像是陈年的伤痕未得调理，又像是一层一层的细小伤累加而成。我不自觉地低了，去看自己的脚，隔着袜，什么都看不见，但我知这双脚细到了何等程度，鞋底不够，或是在青石地上略多走几步，便能磨泡，科脚时略多用些力，便要自白变红。我虽比旁人更生惯养些，却绝不是唯一一个自小便生惯养的女人，如独孤绍，也是大门之女，受尽万千，却有了这样一双脚。

她问了我一直隐约在担心，却又不敢细想的问题。我已有了自己的势力，却还未有与母亲“商议”大事的资格，日后是将继续依附母亲、事事顺从，还是有我自己的主见，这是个很大的问题。

我豁然开朗：“议和当然可以，可议和不是目的，我们的目的，是既要换回淮王，又不能让突厥坐大——便是开战，最终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遏制突厥。”

崔明德：

崔明德缓缓地些笑意，收了气势，懒洋洋地靠坐回去，慢吞吞地：“记得公主自己说过，‘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无论开战或议和，不过是政治的手段，而非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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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母亲换成李暅，这事便再不成问题，毕竟我早便已经下定决心。可现在我面对的却是母亲，自小小才人、前朝嫔妾慢慢爬上天后、太后、皇帝宝座的母亲，临朝听政数十年、死亲、废黜过皇帝的母亲，我这的生之母，生我、养我、栽培我的母亲，我翘翘尾，她便知我要往何的母亲。我害怕着，然而再害怕，也终要面对这件事，尤其崔明德和独孤绍已问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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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许久都未声，崔明德也不肯开，还是独孤绍先打了圆场，笑嘻嘻地：“多少年前的事了，你也好意思拿来说，正事倒忘得净——李二还要赶着奏疏呢，你快帮她想想，要怎么写？”一面说，就弯腰穿了袜，又直接拿手撕了一大块饼吃：“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