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踉跄走到顾青面前，朝他长揖一礼，红着眶：“少郎君之才，吾不及也。观十二娘之剑舞，又闻少郎君之千古绝唱，舞与诗，皆可传世千年。乍闻此诗，如雷霆万钧，又如江海奔腾，气势雄浑，独冠当世。”

李十二娘看着面前颜真卿写下的顾青的诗句，神情渐渐淡漠。

仰酒，李十二娘目现温柔之，神迷蒙如雾，随即凝结成泪。仿若回到当年故相聚时的画面中，顾家夫妻在痛饮狂歌，她在樱树下为知己舞剑。

一首歌的某句歌词，一段凄婉曲的某一段落，一首诗的某一段凄婉句，都能瞬间击中某个人内心最的怀伤心。

顾青刚才这首诗里，其中两句“二十年间似反掌，女乐余姿映寒日。玳筵急曲复终，乐极哀来月东”，令李十二娘积抑多年的相思苦痛瞬间释放来，仿佛这两句诗是顾青看穿了她内心的记忆，用哀婉的语气将它娓娓给世人。

脑海里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顾青，后半段诗不能原样照搬，会事的。

寂静之后，李十二娘将剑递还给弟，忽然掩面哭泣起来。

“将此诗记下来，明日传遍长安，我要让长安的士全都知顾青之才。”

顾青诵的节奏忽然停顿了一下，此刻醉意酩酊的脑里忽然闪过一丝清明。

众人屏住呼，倾心欣赏时，顾青忽然将酒坛递给旁边的杜甫，使劲拍了拍杜甫的肩，留给他一抹意味长的微笑，随即起大声：“今有佳人十二娘，一舞剑动四方。观者如山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爧如羿九日落，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绛珠袖两寂寞，晚有弟传芬芳……”

李十二娘恍若未闻，仍在掩面哭泣。

于是顾青犹豫了一下，接着念：“……天侍女八千人，公孙剑初第一。二十年间似反掌，女乐余姿映寒日。玳筵急曲复终，乐极哀来月东。少年不知其所往，足茧荒山转愁疾。”

良久，正在奋笔疾书的颜真卿忽然将笔重重摔落，大声：“书成矣！顾长史才，此诗可为千古绝唱，好！十二娘，公孙一门之剑舞，必因此诗而重现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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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外，李十二娘的弟忽然击起了鼓，鼓声细碎，如同一位绝佳人轻踩莲步盈盈走来。

堂外的鼓声愈见急迫，李十二娘剑舞的姿也愈见灵动疾，剑啸之声随着顾青的诗句诵，在半空中划冗隽的回音。

顾青心有些快，删去了原诗中比较犯忌的两句后，这首诗的意境亦变了，它仍然有怀往事之意，但已淡化了朝代衰亡的忧叹和指责李隆基昏聩的意思。

前堂内依旧鸦雀无声，只听得到李十二娘低沉的泣声。

一念清明，李十二娘神一正，然后，雪白的剑光随着婀娜的姿翩然舞动起来。

众人原本为李十二娘的剑舞倾醉，然而听到顾青诵的诗后，众人愣了一下，纷纷望向顾青，神中的钦慕之更了。颜真卿正等着顾青的诗，顾青开之后，颜真卿神情凝重，笔走龙蛇，将顾青念的每一句诗都写了下来。

一名女弟来，行礼后告诉她，顾青已安顿下来了。

前堂内一片寂静。

不过删去两句犯忌的诗句后，这首诗用于此时此地，却显得分外应景，今夜此时，李十二娘愿意亲自剑舞，原本就是为了怀故人。而今年今时，盛世犹在，本不必为它忧叹。

顾青也醉了，念完后独自走到桌前，端起酒坛往嘴里猛几，躯摇摇晃晃朝众人缥缈的一笑，随即重重倒地，彻底醉过去了。

语落，李十二娘的剑舞也戛然而止，堂外的鼓声亦骤停。

裴旻没说话，坐在堂内一角垂阖目，神情哀恸，似乎也忆起了当年与顾青父母痛饮狂歌快意恩仇的岁月。

酒宴散，颜真卿等人告辞，李十二娘平复了情绪，与宾客辞别后，令弟将顾青抬到厢房睡下，她却独自坐在曲终人散的前堂内，一盏接一盏地饮酒，似要将自己醉。

…………

一剑光如矫龙游渊，又如凤舞九天，金蛇缠绕，剑过，留给众人一绚丽的残影。

这首诗的后半段恐怕不能原样复述来，因为这首诗原本应是十几年以后才问世的，那时已是安史之以后，天下早已是人非，而且原诗后半段对李隆基颇有指责之意，全诗其实主要是怀岁月易逝，以及忧叹战之后国运衰退，世事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