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自然知这些，这回齐二老爷大老远地请医生过来，也是存了在老太太和大哥跟前卖好的心思。但她现在正在气上，一看陪嫁丫鬟也这般怵怕大房，不由更怒火中烧，抬手给了金环一掌：“怎么，许他们得不许我说得？你什么时候胳膊肘拐到东边去了？”

卫氏刚知时差死过去。大房的人钱大手大脚，那是大太太杨氏的嫁妆丰厚，老太太又不断地贴补齐鸢。可二房这里，她的嫁妆本来就不多，这些年二老爷去吃酒嫖已经快光了，哪里能还得起。

这些天里，卫氏看着齐鸢病重不起，一时觉得心疼，一时又觉得庆幸。只要齐鸢还病着，他们便能趁机捞些银补上亏空。万一那名医把齐鸢治好了，他们二房还能卖个好，让大房欠他们人情。

卫氏急忙捂他嘴：“瞎说什么呢？”

金环哭着跪下，委屈：“婢一心只为太太，什么时候过背主的事情？现在老爷不在家，老夫人又是满心只疼鸢哥儿一个的，以前那边丢个什么玩意儿都要找到旺哥儿上。现在上就县试了，万一下人搬些是非过去，老太太迁怒到旺哥儿上怎么办？”

下人们听到屋里的动静，早都找借躲了去。唯有卫氏的陪嫁丫鬟金环忙不迭推门去，劝：“太太，这院可不隔音呢！”

正愁云惨淡的时候，齐鸢事了。二老爷知消息后又来了信，说只要等他带名医回来，让对方多讨要些车费，再下些贵重的药材，把病情说得凶险一些，这银钱就能来了。

齐旺却嚷嚷：“我们社学里的人都这样说的，齐鸢这次闯了大祸，他要是不死，恐怕还要连累咱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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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谁想盘算半天，今天半路来了个崔大夫。

卫氏一听，想到自己丈夫整日连娼楼院，现在更是整月整月的不回家，自己的指望只有齐旺一个了，不由也哭了起来。

狠摔在地上，气得骂：“小的是个不省心的，老的也糊涂了不成？也不那大夫什么来路就当救兵，怎么着，他二叔是能害死他？”

卫氏哭哭啼啼一会儿，又让人从社学里喊了齐旺回来，问他功课如何，这次县试把握大不大。齐旺只比齐鸢大半年，平日里已经对齐鸢极为嫉妒，此时看母亲哭得脸红的，不由愤恨：“他怎么还不死！”

“知府的儿说的呗！他告诉了黄蒙，黄蒙又跟孙蓬说了，现在社学里都传开了。再说这事周嵘也知，那贵人安排的时候，周嵘正陪人喝酒呢！”

三路宅院之间有火巷相隔，卫氏的骂声当然传不过去，但院里的下人们却少不了嚼。他们二房如今仰仗大房生活，真惹恼了对方，以后恐怕都会不自在。

“我就不该那贤良人，以前他逛娼楼院时总想着他应当有些分寸，哪能想到他竟就野了心，在外面借了钱买那娼妇。现在好，他是风快活了，可想过我们娘俩的死活？万一齐鸢真被姓崔的治好了，他带回来的名医用不上，这亏空的钱可怎么补？”

“什么大祸？”卫氏，“他是被人谋害了。”

县里的教谕是先生的小舅，到时候齐鸢被他撵回家，其他的社学也不会收了，一个纨绔弟，除了能多给些束脩，还真能读书不成？更何况谁会跟教谕作对呢？

齐旺说到这里顿了顿，又哼了声，“先生今天还说了，齐鸢整日不务学也不尊师长，如今又久病在家不功课，他要跟知县告状，让齐鸢退学。”

“别人为何偏偏要害他？”齐旺却不服，冷笑，“还不是他不知好歹惹恼了知府的客人。那客人是贵妃娘娘的亲戚，以前京城里有个什么神童的，也因为得罪他倒了霉，连科举都不能参加了。更何况咱家这商人家，一条命还不如小猫小狗的值钱。齐鸢惹了贵人不兴，人家当场就派人抓了他淹死了事。现在他又活过来，指不定那贵人怎么生气呢。”

齐府的宅分东西中三路。东路有园，是老太太住的地方。中路是齐大老爷齐方祖一家，齐鸢就住在中路后宅的东厢房。西路则是齐二老爷的住所。

齐二老爷风成，不久前在杭州看中一寡妇，竟就鬼迷心窍地置办宅邸娶了回去。只是齐府虽然阔绰，账务开支却得十分严格，月底还要三查五查，一厘钱都难往外。二老爷支不钱，就找人作保去钱庄借了两千两银，十分之一给人计息。

卫氏越听越觉得奇怪：“你们社学的人怎么知的？”

齐旺心下暗，几乎迫不及待地想看齐鸢被撵回家的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