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既承小公之恩，愧疚不安，然晚辈福轻之人，实在记不得自己来，将来若能记起生父母，一定禀与老夫人知。”

齐鸢说完一顿，额贴着冰冷的?地面，闭着沉声，“晚辈承蒙大恩，不敢知恩不报，今晚愿意立约为照，日后不能否记起生父母，都愿在齐家长辈膝下侍奉，孝养二老于?生前，礼祭于?后。至于?齐府家田财产，晚辈一概不要，店铺家事一概不沾。日后若有机会，晚辈自当另挣安立命之。”

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老夫人在上方居?临下地看着他，久久不语，齐鸢低伏在地，许久之后终于?听到老夫人长长的?一叹。

“富贵钱财乃外之，我没担心过你争家竞产。”老夫人叹了气，，“我只问你一条，你既然知家中银财无数，尽受用，为何还要读书科举？”

齐鸢如实：“回老夫人，读书是?为修明德，科举是?为了立业避祸。齐家虽有万贯家财，但无凭无恃，恐怕容易招致祸端。唯有以科举抗吾宗，提?声望，光耀门楣，才能安然之。”

“钱财惹祸，那便舍了钱财。可是?为官惹祸，我们能丢的?只有脑袋。”齐老夫人说到这，叹息一声，“齐家如今的?境我心里清楚，但我们毕竟商人家，大不了舍了这累世?的?银，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寻一地方清苦度日便是?。可是?你若科举为官，那以后齐府众人的?脑袋，便都栓在你的?上了。”

“你可知镇国将军唐临？”齐夫人看齐鸢似乎诧异老太?太?的?态度，轻声，“唐将军一生戎，扬威西川府，最后却因?几张奏折被绞|杀了。唐家上下百十人，连带着家中仆丫鬟一个活都没留下。听说那将军原本有个三岁稚儿?，极为聪的?，竟也被活活烧死?了。我们商虽是?贱民，但至少不会有抄家灭族的?危险。所以我跟老太?太?并不想要鸢儿?读书。”

唐临是?先帝时的?奇才猛将，十七岁时便因?屡建奇功被封为镇国将军。彼时西川王屡犯边境，唐将军带兵十万扫境而?去，将西川王打得如丧家之犬般惶惶逃窜。朝廷自此设立西川府，而?被唐将军打下来的?那片地方，便是?崖川。

也是?这次忠远伯平叛的?地方。

若唐临没死?，现在应当跟忠远伯差不多大，正是?壮年英雄。只要他在，西南一带何来边境之患？自己的?父亲也不会离家领兵去了。

齐鸢低下，突然间?脑里“嗡”的?一下，明白了另一件事

——怪不得今天齐方祖不在！

齐老夫人和齐夫人并不想让齐鸢官，但齐方祖却是?极为渴望齐鸢能光宗耀祖，改换门的?。今晚齐方祖要是?在这，那他痛心亲儿?丧命之余，一定也会珍惜自己的?读书才分，勉励自己好好科举！

老夫人单独将自己叫来，避开齐方祖，是?因?她动过别的?念，不想让齐方祖知！

倘若自己世?有问题，又或者心术不正，或许……今晚就走不这齐家祠堂了。

齐鸢内心猛然一震，背后不由冷汗连连，为自己在鬼门关又走了一遭到后怕。他垂下，掩饰住中的?情?绪，低声：“晚辈这条命……来的?也不容易，定不会轻易送去的?。”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众人归于?沉默。

齐夫人最终开，温声：“既然如此，那你日后仍当自己就是?鸢儿?吧。我每月都要去庵中修行，并不会经常在府上，其他人也不知你的?底细，你无需觉得不自在。只是?你要记得，官场争斗并非儿?戏，你既已立意科举，以后务必时时记得自己的?份，记得跟你绑在一起的?是?扬州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