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觉得气氛遽然尴尬，也不好去接叶柔的话，只朝她宽和地笑笑，将目光再度落在邵清面前的纸笺上。

曾家虽是新党，与驸王诜情却也不浅。

远离家乡、南朝后，邵清特别喜汉人的二十四节气。

叶柔麻利地铺上新纸，又去一旁提了汤瓶，为姚添了茶。

叶柔怯怯地接了邵清的目光，轻声：“姚娘甚是客气，今日特意送了乞巧节的致绣盒给。先生，家的庖厨手艺，也还见得人，若先生应允，也可以，去为姚娘打打下手。“

“阿姊，我与邵先生告了三日后的假，他允了。“

邵清回过神，笑：“不然呢，我叫叶柔去拿纸笔作甚？”

叶柔突然开腔，气里还透着一丝生的忱，莫说姚，便是邵清也蓦地一怔，住了笔，抬盯着她。

不到半炷香的辰光，邵清将三四页纸都写满了，予姚：“姚娘收着，但愿沈二嫂与娘看了，能用得上。”

怎地家里接了大买卖的事，这娃娃倒与邵先生的婢说了。

那些光听名字就妙至极的节气，仿佛是他终极向往的耕读生活的最好提炼。

邵清则了主人的森严之气，对叶柔淡然：“吾家规矩，下人何时能这般嘴。“

姚娘能接到王诜的席面，是曾家引荐的？

曾四叔，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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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功夫，叶柔已从课室回来，将纸笔铺展在石桌上，还摆了一方砚台，里已磨好一汪墨。

曾纬了力？

“姚娘，怪不得今日汝舟哥儿说，恁大的场人手不够，他须缺一日课，给家中帮忙，原来是此等大事。”

一时之间，邵清思绪如。

邵清施施然，心里却在须臾间不宁起来。

吕刚此前，回来禀过，那个曾纬对于绣所言，信了，也查了。

今日看来，对于汉人的节气，他还是只懂。 [page]

线人所说的那个救了姚的曾家四郎曾纬？

汝舟暗暗翻个小白，扑到姚边，：“阿姊，我正好去瞧瞧，你与姨母说的那个神仙似的曾四叔，长得什么模样。”

姚见邵清忽地面异样，忙将话题引开，指着脑门：“邵先生，你也晓得，我这里受过大伤，后来记一直不佳。劳烦你将方才孟郊的诗，写给我可好？还有，每菜对应的名人典故。多谢多谢。”

姚闻言，很是惑然。

“你们快去吧。”

姚哂然，忙制止弟弟：“莫说，快与先生告辞，吾等还要去菜市采买些佐料。”

姚微微探瞧着，暗赞，真是帮人帮到家了，没写草书，那些繁字瞅着也不太生僻，蒙也能蒙个大概。邵先生大善，仿佛知我是个冒牌古人似的。

姚汝舟上了这些日的学堂，姚问他受，他就一句“我不喜邵先生，我没有得罪他，但我就是不喜“。

叶柔忙低噤声。

邵清写完一页，又令叶柔换纸。

清楚民间有些什么习俗。他的母亲，以及名义上的父亲，都是皇族，又顽地抵抗着几乎已成国教的佛教、持契丹人原有的萨满教信仰。邵清记忆中那些盛大的仪式，都是柴册仪、祭祀天神地祗等。

那叶柔呆呆地杵在边上，仍是一声不吭，姚正觉得别扭，所幸姚汝舟跟着邵清走了来。

邵清拍拍汝舟的肩膀，温言：“君远庖厨，忍见其生，不忍见其死。老师觉得，此言亦有可商榷之。飞禽走兽，皆可活人，人为仁之本，君何必远庖厨。汝舟，你家是饭行，乃开封城最教百姓喜的行当，你帮衬姨母与阿姊，又能去皇亲府里见见世面，老师怎会拦你。“

不过，邵清此刻想的不是那档事。

姚汝舟则似乎已不耐烦听邵清谆谆教诲——只要我现，你怎么就那么多话？

说罢起，去给学童们结课。

听起来，姚娘对他有好？

邵清执起诸葛笔，凝神静思，便落毫如雨，一个个小楷赫然纸面。

他瞟了一委委屈屈僵立着的叶柔，懊悔自语：方才，还不如就顺着叶柔突然冒来的主意，把她给姚娘，去那雅集上瞧瞧情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