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使我忽而觉得是和一个熟识的人说话，忽而又像和个生人对坐着。

“是；你有什么计划？”

他在大学还没毕业，可是看起来比黑李明着许多。

不是说咱俩老得和吗？

老二以为这个关系应当叫作神圣的，所以他郑重的向她磕，及至磕了一鼻灰，又以为我也应当去磕，对不起，我没那个瘾！”

老四先吵嚷来，老二若还不，便是显着要霸占弟弟的财产了。

“你以为我真要那个女玩艺？”

看着他的脸，我心中慢慢的起了变化——白李不仅是看不起“俩糟”的狂傲少年了，他确是要树立住自己。

“因为要分居，所以和老二吵；借题发挥？”

“我有我的前途，我的计划；他有他的。

与其这样，还不如吵，省得拖泥带；他要一刀两断，各自奔前程。

不过，这不是正笔。

我们俩又谈了些别的，他说这几天正研究宗教。

我很留心听他的话，更注意看他的脸。

我当时回答不。

白李不常上我这儿来，这大概是有事。

哥哥走后，弟弟来了。

然后，又是那一——母亲去世的时候，说什么来着？

得先分家，以后你就明白我的计划了。”

果然，没等我回答，他说了下去：“你知，我是借题发挥？”

“一不错。

他笑着了；没说什么，好像准知我还有一句呢。

他问；黑李是大排行行二。

她喜这个，至少比受几个更过瘾。

我不知。

我确是有一句：“为什么不明说，而要吵呢？”

每一句话，他不是领导着你走上他所指的路，便是把你绑在断台上。

“我专为和老二捣，才和她来往；不然，谁有工夫招呼她？

“他能明白我吗？

我自然不便急于回答，因为有两个“当然”在这里。

他没有客气话，和他哥哥正相反。

我一说分家，他立刻就得落泪。

我知他的读书全凭兴之所至，我决不会因为谈到宗教而想他有厌世，或是神上有什么大的变动。

为这个，我何必非她不行？

好是各走各的路，是不是？”

我也明白过来，他要是和黑李慢慢的商量，必定要费许多动情的话，要讲许多弟兄间的情义，即使他不讲，黑李总要讲的。

我替他补上这一小句。

“你是不是叫我对老二去说？”

你能和他一答一和的说，我不行。

“没办法！”

他哈哈的笑起来。

他必定说这一，好像活人得叫死人着似的。

正文是这个，你想我应当老和二爷在一块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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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

“也当然跟你谈到我们的事？”

他这个人，叫你一看，你就觉得他应当到作领袖。

老四就得再跟我闹。”

再说，慢慢的商议，老二决不肯脆的答应。

他又笑了笑——大概心中是叫我糟呢。

还有一层，一听说分家，他保不肯，而愿把家产都给了我，我不想占便宜，他老拿我当作‘弟弟’，老拿自己的情限定住别人的举止，老假装他明白我，其实他是个时代落伍者。

我不，她自然也不再理老四。

这么明对她讲，我上这儿跟你说说。

“你看，我不磕；得机会就吻她一下。

他端着酒盅楞了会儿，“也许没用。

反正我不再和她来往。

我对他也不便太客气了，省得他说我是“糟”。

这个时代是我的，用不着他来心我。”

我有不舒坦——看着个熟识的面貌，而找不到那看惯了的神气。

我觉得自己很聪明似的。

“计划，先不告诉你。

猜到这里，我心中忽然一亮：

我好容易想起这么一句；不然便太僵得慌了。

我没笑，也不敢嘴。

他笑了，笑得和他哥哥一样，只是黑李的笑向来不带着这不屑于对我笑的劲儿。

老四再跟我闹呢，我不言语就是了。”

男与女的关系，从儿上说，还不是兽的关联？

“老二当然来过了？”

他的脸上忽然的很严肃了。

过了一会儿，“我找老四一趟，解释一下？”

脸上像他哥哥，可是那神气又完全不像他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