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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问题的问题(4/10)

秦妙斋退了来。

但是,他不甘寂寞。

他觉得这样的败退,并不是因为自己的浅薄虚伪,而是因为他的本领众,不见容于那些妒忌他的人们。

他想要独树一帜,自己创办一个什么团,去过一过领导的瘾。

这,又没能成功,没有人肯听他号召。

在这之后,他颇费了一番思索,给自己想两个字来:清

当他和别人闲谈,或独自的时候,他会很得意地用这两个字去抹杀一切,而抬自己:“现而今的一般自命为艺术家的,都为了什么?

什么也不为,除了钱!真正懂得什么叫作清的是谁?”

他的鼻尖对准了自己的,轻轻地

“就连那作教授的也算不上清,教授难不拿薪么?

……”可是“你怎么活着呢?

你的钱从什么地方来呢?”

有那心直快的这么问他。

“我,我,”他有不好意思,而不能回答:“我爸爸给我!”

是的,秦妙斋的父亲是财主。

不过,他不肯痛快地供给儿钱化。

这使秦妙斋时常到痛苦。

假若不是被人家问急了,他不肯轻易的提“爸爸”来。

就是偶尔地提到,他几乎要把那个最有力量的形容字——不清——也加在他的爸爸上去!

照着秦老者的心意,妙斋应当娶个知晓三从四德的老婆,而后一扑纳心地在家里看守着财产。

假若妙斋能这样办,哪怕就是鸦片烟呢,也能使老人家的脸上纵起不少的笑纹来。

可是,有钱的老与天才的儿仿佛天然是对

妙斋不听调遣。

他要作诗,画画,而且——最使老人伤心的——他不愿意在家里蹲着。

老人没有旁的办法,只好尽量地勒着钱。

妙斋的平信,快信,电报,一齐来钱,老人还是毫不动情地到月才给儿汇来“心费”。

钱,到妙斋手里还不够还债的呢。

我们的诗人,是受着严重的压迫。

挣钱去吧,既不觉趣味,又没有任何本领;不挣钱吧,那位不清的爸爸又是这样的吝啬!金钱上既受着压迫,他满想在艺术界活动起来,给神上一

而艺术界的人们对他又是那么冷淡!他非常的灰心。

有时候,他颇想摹仿屈原,把天才与一齐投在江里去。

投江是件比较难于作到的事。

于是,他转而一想,打算作个青年的陶渊明。

好是退隐!好!”

他自己念着。

“世人皆浊我独清!只有退隐,没别的话好讲!”

的个,长长的脸,发像鬃似的,长长的,七八糟的,披在脖上。

虽然量很,可好像里面没有多少骨,走起路来,就像个大龙虾似的那么东一扭西一拱的。

睛没有神,而且在最需要注意的时候闭上一会儿,仿佛是随时都在作梦。

作着梦似的秦妙斋无意中走到了树华农场。

不知是为欣赏景,还是走累了,他对着一株小松叹了气,而后闭了会儿

也就是上午十一钟吧,天上有几缕秋云,光从云隙发一些不甚明的光,云下,存着些没有完全被微风散的雾。

上还是黄的,只有江岔里的已经静静地显绿

的叶就快落净,茶一些红儿来。

秦妙斋在鸭塘的附近找了块石,懒洋洋地坐下。

看了看四下里的山、江、、草,他到一阵难过。

忽然地很想家,又似乎要作一两句诗,仿佛还有目伤情……这时候,他的情极复杂,复杂的到了既像万俱来,可是一会儿又像茫然不知所谓的程度。

坐了许久,他忽然在复杂混的心情中找到可以用话语说来的一件事来。

“我应当住在这里!”

他低声对自己说。

这句话虽然是那么简短,可是里边带着无限的慨。

离家,得罪了父亲,功未成,名未就……只落得独自在异乡隐退,想住在这静静的地方!他呆呆地看着池里的大白鸭,那洁白的羽,金黄的脚掌,扁而像涂了一层蜡的嘴,都使他心中更混,更空,更难过。

这些白鸭是活的东西,不错;可是他们吗活着呢?

正如同天生下我秦妙斋来,有天才,有志愿,有理想,但是都有什么用呢?

想到这里,他猛然的,几乎是不由己的,立了起来。

他恨这个世界,恨这个不叫他成名的世界!连那些大白鸭都可恨!他无意中地、顺手地捋下一把树叶,碎,扔在地上。

他发誓,要好好地,痛快淋漓地写几篇文字,把那些有名的画家,音乐家,文学家都骂得一个小钱也不值!那群不清的东西!

他向办公楼那面走,心中好像在说:“我要骂他们!就在这里,这里,写成骂他们的文章!”

丁主任刚刚梳洗完,脸上带着夜间又赢了钱的一喜气。

他要到院中新鲜空气。

安闲地,手揣在袖里,像采东篱下的诗人似的,他慢慢往外走。

在门,他几乎被秦妙斋撞了个满怀。

秦妙斋,大龙虾似的,往旁边一闪;照常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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