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震主动缴纳各项赋税，对朝廷可谓忠心耿耿，一年前，滕绍麾下的将领往关外运送淮粮时在原州抓到了一位回纥细作，一搜之下，竟在细作上搜到了大量匹易的钱票，顺着往下一查，滕绍才知这几年彭震一直暗中向回纥人购买匹，彭震自己从不面，借用的是南诏、渤海等小国的名义，碰巧那位将领认得易的“商贩”是淮西某位将领的妻弟，才确定买的是淮西的人。

庶务给长彭震打理，彭震治兵不输其父，两年来淮西愈发兵地沃，如今朝野内外都知彭震是淮西实际的领兵人，只等朝廷一纸公文，彭震就能顺理成章成为淮西节度使。

那封信既像一个谜团，又像横亘在她的一刺，今日已经同阿爷说到了这一步，那还犹豫什么？

滕绍脚步猛地顿住，他的脸上，刹那间闪过震骇、耻辱、怀疑等表情，仿佛是被人迎面甩了一个耳光，又像是突然被人当刺了一剑。

淮西麾下已有十来万兵士，足以雄踞一方，暗中扩充兵力是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不对，阿爷之死震惊了整个朝野，圣人悲痛之下，下旨日夜追凶，镇海军的将士们一心要为主帅报仇，更是没日没夜帮着朝廷搜捕，没过多久，长安就被翻了个底朝天，凡是来历不明之人，几乎都逃不过明审暗查，亏得这样铺天盖地的搜查，才很快把长安的彭家逆党一网打尽。

但若是让人往下细查，彭震治兵严苛，淮西如今犹如一块铁板，要想掌握实际证据，就必需淮西的腹心，真如此的话，难保不会打草惊蛇。

滕玉意即便好了心理准备，看到阿爷这幅神情仍旧暗吃一惊，阿爷像是被人住了心，整个人都冻住了，她简直能听见阿爷膛里剧烈的心声。

那晚杀她的黑衣人，或许本不是彭震的附逆。

“我梦到阿爷死后，一帮黑衣人府中杀我，那些人像是冲着阿爷的书房来的，阿爷书房里藏着一叠南诏国寄过来的信。”

黑衣人是在那之后闯滕府的。

她脑中闪过一个念，阿爷会不会也早就怀疑淮西有异心？有可能，阿爷说不定还暗中提醒过朝廷，所以前世朝廷下旨征讨时，彭震那伙人第一个对付的就是阿爷。

听了女儿这番话，他震骇到无以复加，难世上真有所谓“预知后事的梦境”？！否则女儿怎能预知他下一步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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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想那浑散发着森冷气息的黑衣人，下意识把目光投向书案后的多宝阁，那里藏着南诏国的一叠信，封上署名“邬某叩上”。

可光凭这一，无法断定彭震有谋逆之心，若是贸然上奏，朝廷未必会采信，淮南与淮西相互防遏，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指责彭家有不轨之举，说不定反而会引来朝廷对他滕绍的猜忌。

那晚黑衣人闯府中夺她命，会不会因为她是滕绍的女儿？

滕绍脸上几乎看不见半血，就那样定定看着女儿，除了他自己，没人知这些信的存在，原本他将它们带在上，近来因为屡屡，他怕差错就亲自在书房里的多宝阁了个暗格，但他还没来得及把那些信放其中。

当时京中的彭家余党已被清扫净，朝廷大军也已经开，彭震忙着应战，能不能有闲暇对付她都难说。

就算真是彭震派来的，这帮人费尽心力重新潜京中，聚集那么多懂邪术的武艺之辈，冒着被全城抓捕的风险，就为了杀一个手无缚之力的小娘？

滕玉意心绪纷，滕绍也没好到哪儿去，别的也就算了，朝臣造反的事女儿绝不会胡诌，阿玉说她可能会被黑衣人害死，难这事有可能发生么？他心如麻，起在屋中踱了几步：“你说你被一个黑衣人害死，究竟怎么回事。”

滕玉意一边说一边观察阿爷的神，她本以为阿爷听了会不以为然，没想到阿爷震惊归震惊，更多的是沉思。

因此他虽暗中防备彭震，却迟迟没能定下妥当的应对之策。

也就是说，除了他自己没人知多宝阁有一个暗格，更不会知他即将在里存放一批信。

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黑衣人是冲着府中的某样东西来的。

她屏息了一瞬，冷静地开了：“阿爷，那些信是谁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