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也迈了九月，八月发生的大事除了秋闱之外，还有另一桩：狄青罢相。

狄青自广南大捷后便被提为枢密使，俗称枢相。这位置原本是文官专属的，他坐上那位置之后没少遭弹劾，连极力推荐他去平的庞籍都不甚赞同。

这一次把狄青弹劾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欧修。欧修写了篇文章，陈述武官权势过大的危害，然后笔锋一转，表示今年开封灾就是上天警示，希望官家三思而后行。

这是自古以来的惯例：既然皇帝是天，那自然是受命于天。现在老天发怒了，闹灾了，那肯定是有人得不对，老天降下警示来了。 [page]

问题来了，得不对的人是谁呢？要么是皇帝，要么是宰执，掌权的就是你们几个，没别人了！

官家一琢磨，是啊，天降灾祸示警，这锅要是没人背，就要他来背啊！

而且，欧修说得很有理，大宋以武立国，若是再让狄青当枢密使，难保天下军权不会尽数落他手中，让将士只知“神将狄青”不知朝廷、不知君主。

官家动摇了。

其他宰执也一琢磨，觉很对，本就不该是他坐的位置，这锅他不背谁背？

于是纷纷上书参加这场大规模甩锅行动。

狄青便丢了枢密使之位。

王雱和同窗们庆贺完这次“正式毕业”之后，才从范仲淹那听到这些消息。

王雱听完了，摇说：“天灾和人有什么关系？”真要有，那也是因为有人行想将黄河引回故，才会招来这场灾。

范仲淹知王雱一向对神鬼之说没有敬畏之心，更不信什么天命，也没纠正他的想法。事实上，很多人就真的相信吗？不一定，有的人或许是真信了，有的人则是借机攻讦别人。

范仲淹叹了气，没再多说。

王雱也没再多问。他知原因在哪里，原因在大宋开/时的“黄袍加”。

黄袍加可以发生在姓赵的上，自然也可能发生在姓钱的、姓李的上——

所以才会有后来的“杯酒释兵权”。

所以才会有后来的“重文轻武”。

所以才会有皇帝对将领的防备——比如将军三年一挪窝，绝不能在一个地方扎，力求到“兵不识将，将不识兵”。

不是为了江山稳固而上书的欧修等人，还是为了自己地位稳固而上书的某些人，归到底都是戳中了官家心中的这层忧虑才能成功把狄青踢下枢密使之位。

又过了两日，狄青要启程离京。狄青没想让人送，连自己儿都没告知，悄无声息地城。

王雱一早与范纯礼了城，等候在狄青离京的必经之上等待。

狄青远远见了王雱，有些惊讶，他翻下，接过王雱递来的酒，一饮而尽。

狄青将酒杯递还给王雱，抬眸打量着王雱与范纯礼，最后叹息着对王雱：“狄咏那小还在禁军中当差，你平时有什么要人力气的，可以叫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