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宣：“但说无妨，这秦州城如今是哥哥我的天下，什么事我摆不平？”

宝如瞧那门房在门内探探脑，连连轻嘘着去拍王朝宣的背：“朝宣哥哥消消气儿，消消气儿，只是那季白那厮欺人太甚，如今还卡着我姨娘，你说我该怎么办？”

宝如早知季白是在骗自己，但千分之一的希望，总想着自己救季白一命之后，他就算卖她，好歹也会寻到同罗绮，岂知这季白人面兽心，从到尾假的不能再假，就是拿个假货骗自己。

朋来客栈二楼平日只供胡魁天酒地的大客房内，季明德坐在外面吧嗒吧嗒着烟，一层薄幕相隔，帘中隐隐一个姿婉约的妇人，席地而坐，怀中一架古琴，正在慢慢调着琴弦。

季白气的直哼：“号称秦州第一大酒楼，竟连老鼠都能满客房窜，我看你们这朋来客栈是不想开下去了。”

音起，她弹的是《幽兰》，幽怨，苍凉。

王朝宣听罢还不能信，待宝如复又说了一遍，暗吞一：“就季白那个老不死的，他居然还敢……哥哥我守着你这么些年，也没敢生过那心，只想着给妹妹你找个好人家，他个贼老不死的竟敢……？”

宝如面为难：“朝宣哥哥，我是绝计要跟你走的，可是如今却有件难事儿，不知该怎么跟你说。”

帘中妇人纤纤一双素手忽而绷直，琴声旋即生生止住。

他说着便挑了帘，拿个床沿桌下四溜，从那妇人边经过时也不曾抬眉多看一，果然床下一阵吱吱叫，显然老鼠又窜了。

这厢宝如和王朝宣了客栈，那癞脸的小伙计就站在楼梯，轻轻摇。

好容易等到月上梢，十月的天气已经很冷了。宝如披着件长长的黑披风，一个人门，看快到朋来客栈时，她却先拐个弯，到州府东侧角门上，上前将一纸帖给门房，柔声：“老伯，烦请个王朝宣传个话儿，就说他的宝如妹妹要见他！”

一个小伙计溜了来，细面，半边脸不生着癞疮，哈腰，一只扫把拿上四窜。季白气的将那烟壶砸在桌上哐哐作响。那小伙计偏还嘴欠：“季大老爷，老鼠贼，也是瞧着您有财，也要溜来贴您的财脉不是？”

他一个猴跃窜门，摸着脑袋绕宝如转了一圈儿，连连叫：“我的好妹妹，竟真的是你，哟，还背着小包袱儿，看来是想通要跟哥哥走了？”

这小伙计了帐，给季白一拜：“打扰您呐，季大老爷！”

黄氏抹着泪，七零八碎的慢慢收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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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有人轻叩门，季白厉声问：“谁人，何事？”

王朝宣回喝来门房，待了两句，不一会儿便有几十府兵集结，簇拥着王朝宣与宝如，浩浩往不远的朋来客栈而去。

季白挥手：“快走快走！”

季白索闭上睛，合着调轻哼了起来。哼罢，吐了长长的烟泡儿：“同罗绮弹古琴，我只听过一回，就是这首幽兰。同样的曲，同样的声调，我从未听过比那更彻骨的寒凉，也未听过比那更悲壮的大气，也罢，收手呗，你这调引不得鱼上钩，反而有可能吓退她！”

外面这人：“季大老爷，方才一只老鼠从门里窜去，才怕惊到您，来赶一赶！”

这门房瞧那缎面披风里柔柔一只柔荑，尖尖一小下儿，光凭一袭披风有寒风中摇曳的楚楚之态，便能推断里面裹着个小人儿，接过信转就跑，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王朝宣来了。

据上一回胡府相见不过一月。王朝宣形销骨立，瘦的袍都挂不住，原本就垂的圈儿直接搭到颧骨上，瘦人畏寒，抖抖索索到门上，本以为是谁拿宝如作他，远远见宝如提着盏八角灯轻轻摘下帷帽，饱满光洁的额，鼻翘圆的鼻，并那盈盈秋两只儿，翘一笑，圆圆两边脸颊儿，甜的恨不能叫人抱怀中恨恨亲上两才好。

临洮府离秦州又不远，沿洮河直上，多三百里路程，最多七八天咱们就走到了。那边的院，是小衡哥哥替咱们买好的，一去就能住，我保证咱就再吃这一回苦，好不好？”

宝如凑前一步，眸儿斜垂，远扫一后，踮起脚尖悄声在王朝宣耳边悄言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