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如手中茶碗细微微的响着，整个人也在发抖，两目呆呆，望着对面墙上的伏虎罗汉，他坐在猛虎背上，破衣烂褛，而那猛虎的目光，恰似此刻的季明德。

季明德先带宝如到一药店，宝如见匾额上龙飞凤舞三个大字写着义德堂，便知这是季明义的药店开到此了。

季明德和宝如就坐在达祖师像下的圈椅上，一人一杯茶，季明德眉间青意暗浮，宝如怀抱茶碗，低眉善的听着。

“我是昨儿夜里来的，老夫人痰淤了一回，了剂汤药，通了，今儿早上又是痰淤，以我来看，虽不算大病症，但还是险病，若不心护理的话，怕会要命。”霍广义说的是朱氏。

霍广义摇：“这丫牙的很，只说自己是逃婢，后来被卖到秦王府当差的，余的一概不知，我审了许久，还是这样。”

苦豆儿不语，血染过的小嘴分外的红，抿着，混都在颤抖。

季明德忽而近前一步：“欺主的刁，是谁派你去的秦王府？”

当初朱氏执意跟胡兰茵长安，季明德怕胡兰茵到长安后反，未在她边安排人，把人安在朱氏边，也是防万一胡兰茵反，杀了她之后，好继续往长安派胡兰玉。

那是季明义在濒死时，留给他的遗书。便为了那六个字，接手了义德堂的季明德也不能不朱氏。

季明德还要打，宝如怀里的茶碗哗啦一声到了地上。他想起上一回为了打野狐，她还曾哭过，随即生生止手。

他沉许久，挥手：“把人带上来。”

宝如定晴细看，可不就是昨日在秦王、府给她往佛堂里端酒端心的那个丫。她名字叫苦豆儿，在秦州的时候，只在大房二门上跑，生的颇有些黑，来长安一段日，肤白白，漂亮了许多，所以她一时没有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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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她安置在洛，给她买最好的院，谁知这样好的气候，朱氏还是一回又一回的痰迷，显然死期快要到了。

霍广义也不下楼，两击掌，不一会儿，两个伙计自门外拎来个女，直接甩扔在地上。

所以病歪歪的老娘，是他过，才的长安。

毕竟生母，一直拖着病躯。霍广义是跟方勋一样过御医的，既他说就这几天，想必朱氏真的也就这几天了。

季明德背手拍桌，震起桌上清供，一柄金如意自供瓶中飞，他一手颌一手将那枚金如意戳苦豆儿嘴中：“想咬自尽？若你自尽，我就掏你弟弟的肚，挂在你家门前那颗杏树上，缠绕三圈，叫你槐树坡陈家永远绝后！”

霍广义带着两行匪气十足的伙计在匾额下相迎，见宝如至，递扎的递扎，牵驴的牵驴，一行人浩浩便将宝如和季明德迎了去。

季明德再一掌去：“季墨抓走了你弟弟，然后让你去的秦王府，对不对？”

金如意还带着血，苦豆儿两只中满噙着泪，仰面怒目，盯着季明德，忽而啐了一，连牙带血全吐在地上。

“我再问一遍，是不是季墨？”季明德不打了，手那柄沾着血的金如意，弯腰问。

古庙废宅，凡有之，皆搭凉棚，笙歌奏起，茶摊摆起，人们吃茶赏，闲谈而聊，好不怡然。

他走到苦豆儿面前，卷着袖，盯着看了片刻，忽而一掌飞过去，一血沫飞去，白牙叮铃铃落在地上。

手背回，又是一掌。

义德堂是季明义的，季明义生时最孝顺，想必死的时候，最放不下的也是自已那豁老娘。季白将他安葬之后，季明德刨开坟堆，揭棺查，大内侧赫赫然一行字：杀季白，孝敬娘。

苦豆儿被打的乎乎，两微阖，见是季明德，忽而半伸脖一梗，竟是个呕吐的样。

季明德问：“可审什么来不曾？”

季明德今天换了件本黑，白衽的直裰，袖衽是三寸宽的白衽，宝如替他衲的边，针密密。

苦豆儿忽而咧嘴，血往外着，哭不像哭，笑不像笑，却仍旧死不吐。

二楼上迎门一座大厅，映帘便是一幅达横杖图，两旁墙上十八罗汉威风凛凛，这才是秦州土匪们真正的香堂。霍广义跟了上来，站在季明德的边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