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几个钱？

但是陈平安能够这么多年持下来，一年到无病无灾，很大程度上，靠的都是杨老当年传授的那呼法。

老人抬起，望向天空，讥笑：“别人施舍一小恩小惠，就恨不得当救苦救难的菩萨，尤其是大人从牙里抠一渣滓，就格外恩德，甚至自己都能被自己的赤之心动，觉得自己这是知恩图报，所以是醇儒忠臣、是某某某的得意门生，其名曰士为知己者死，一群忘本的混账王八，当初就不该从他们娘胎里爬来……”

陈平安挠挠，有些忐忑，不知杨老是不是在说自己。

老人收回视线后，漠然：“不是说你。”

陈平安突然看到一个熟悉影，于是有些发愣。

正堂后门有回廊屋檐，一位双鬓霜白的中年儒士撑伞而至，一手持伞，一手拎着长凳，穿过侧门后，将长凳放在廊中，坐下后把油纸伞斜靠在凳旁，然后双手拍了拍膝盖，端正坐姿，最后笑望向后院正屋檐下的老人和少年，温声：“山崖书院齐静，拜见杨老先生。”

儒士脚上的靴被雨浸透，沾染淤泥，袍下摆也是如此。

老人意态闲适，用烟杆指向那位此方圣人，“你来的第一天，我就知是个不得志的，不过这么多年下来，没听到你半句牢，也是怪事，你齐静可不像是唾面自的人，所以这次你失心疯，估计外边有些懵，我倒是半也不奇怪。”

齐静伸手拍了拍肚，微笑：“牢有啊，满肚都是，只是没说而已。”

杨老想了想，“你的本事我不清楚，不过你家先生，就凭他敢说那四个字，在我中就能算这个。”

老人伸大拇指。

齐静苦笑：“先生其实学问更大。”

老人讥笑：“我又不是读书人，你先生学问就算已经大过了至圣先师，我也不会说他半句好。”

齐静正问：“杨老先生，你是觉得我们先生那四个字，才是对的？”

老人哈哈笑：“我没觉得对，只是之前世间所有衣冠之辈，皆信奉之前四字，看得我心烦，所以有人来唱反调，我便觉得解气，仅此而已。你们读书人自己打擂台，打得斯文扫地，满地，我兴得很！”

齐静失声而笑。

齐静刚要说话，已经会意的老人摆手：“客话莫要说，我不听，咱们就不是一路人，一代代都是如此，别坏了规矩。再说了，你齐静如今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我可不敢跟你攀上情。”

齐静，起跟陈平安招手：“实在是闲来无事，便用你送去的蛇胆石，又刻了两方私章，一隶书一小篆，送给你。”

陈平安冒雨跑过塘似的院，站在齐静前，接过一只白布袋。

齐静微笑：“记得收好。以后看到了心仪字画，例如一些觉得气象不俗的山河形势图，可以拿印章往上一押。”

陈平安迷迷糊糊：“好的。”

杨老瞥了少年手中的袋，问：“那个字呢？”

齐静笑：“早先刻了一方印章，送给赵家一个孩。”

老人笑：“你齐静是善财童啊？”

齐静对于老人的调侃，不以为意，告辞离去。

看到少年像一木杵在原地，杨老气笑：“白拿人家东西，就想着蹦蹦回家钻被里偷着乐呵？不知送一送齐先生？”

少年赶跑向正堂后门，老人笑骂：“带上伞！你现在这骨，经得起这风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