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鸢以为自己听错了。

崔瀺淡然：“你没有听错。”

吴鸢把那张联放回桌上，随意说：“先生你的先生，一定规矩很重。”

崔瀺，崔明皇。大骊国师，观湖书院。

吴鸢望向桌上那副联，拿回一张仔细观，抬问：“先生，这幅对联是谁写的？这个人很有意思啊。”

那人落座后，轻轻摘下斗笠，一张英俊却病态苍白的脸庞，整个人神气极其糟糕，像是负重伤，咳嗽不断，散发淡淡的血腥味。

吴鸢发麻，心震动，开始担心自家能否活着离开这座宅了。

崔瀺伸了个懒腰，“我求学之时，还没有现在这般激，只敢提‘学问事功，两者兼备’之议，先生就赏了我‘世风日下之罪魁祸首’八个大字。”

吴鸢一直不知自家先生师承何，甚至连大致文脉传都不清楚。恐怕整个大骊，晓得此事的人，屈指可数。

其实吴鸢刚才一屋就看到了他，便觉得浑不舒服，但既然先生不愿主动开，他就不好问什么。

崔瀺走到那个容貌致的痴呆少年边，蹲下后，着下，像是在寻找瑕疵。

吴鸢哈哈大笑，抱拳作揖讨饶：“先生慧如炬。”

吴鸢笑着，“小师兄得来。”

崔瀺伸一手指。

吴鸢摇：“学生不信！”

先生杀人，

崔瀺突然微微坐直，“错喽，先生教我，就跟我教你们差不多，一样的，所以我的先生，才教我这么个学生，数典忘祖，人忘本，嗯，还有欺师灭祖。”

难？

然后吴鸢迅速望向自家先生。

暮中，吴鸢带着一名着斗笠的男走大堂，崔瀺这才站起，对他们两人说：“自己人，随便坐。”

吴鸢尽可能往多了去想，试探说：“一个月？”

吴鸢如获大赦，起离开。

这一刻，以清秀少年面貌现世的大骊国师，脸古怪至极，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十年。”

他忍不住问：“先生要这联什么？”

崔瀺打了个哈欠，换了个更慵懒舒服的姿势缩在椅里，“暂时还是名叫宋集薪吧，不过估计过几年，会改回宗人府档案上那个被划掉的老名字，宋睦。”

吴鸢咽了咽，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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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瀺越来越坐正，直视着对面自己学生的睛，“你知最可气的地方，是什么吗？是我这位先生，不等我说完议题，就打断了我，一向以治学严谨著称于世的先生，甚至不愿意为这个问题多想一天，一个时辰，一炷香，都没有，就直接丢给我那八个字。我有个师弟，每次跟先生询问经典疑难，先生必然次次如长考一般，悉心教导，唯恐现丝毫偏差，其中一次，你知我家先生想了多久，才给他的答案吗？”

崔瀺摇：“说一千一万，还是打得少了，规矩从来啊。”

崔瀺重重呼一气，自嘲：“故人故事故纸堆，都无所谓了。何况不无所谓，又能如何呢？”

吴鸢的角余光，时不时掠过一位肌肤晶莹的木讷少年，他呆呆痴痴，神空，就坐在不远天井旁边的小板凳上，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微微仰起，姿势如坐井观天。

崔瀺伸手指，了满正气的督造官大人，笑嘻嘻：“小吴大人，这激将法用得拙劣了啊。”

崔瀺笑：“给你那位宝贝师兄长长见识，省得经常说我是仗着年纪大，才能字写得比他好，现在好了，这副联是他的同胞兄弟写的，我不信他还能找到什么借。”

吴鸢立即觉得这张轻飘飘的对联很手。

崔瀺站起，收起那罕见的复杂情绪，对吴鸢说：“今天让你来这里，是要你见一个人，我先忙事情，你去门等着。”

崔瀺一脸惊讶，“这也行？”

吴鸢脸凝重：“观湖书院崔明皇？！”

吴鸢想了想，忍住笑意，轻声：“比如宋集薪在乡野之地，整天没事，光顾着练字，所以勤能补拙，所以写来的字就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