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山人海。

最后边，站着一个背负桃木剑的落魄士，实在没有气力去争抢地盘，又是与世无争的腼腆格，呆呆站在最后边，束手无策，他手中也端了条凳，只是却发现层层叠叠的长凳椅，站满了看客，还有人肩上骑着稚童孩，他哪怕站在凳上，哪里能看得见那幅画卷半光景？

他不过是堪堪跻三境，远远没有达到中五境所谓风饮、不五谷的服气辟谷，鲲船从俱芦洲跨洲南下，旅程漫长，想要下船都难，只有中五境的府境练气士，才能开始勉御风而行，想要从鲲船上一跃而下，逍遥御风落地，恐怕一般的观海境都力所未逮，唯有第八境龙门境的大修士，才能不被天地所拘束，能够真正意义上的乘风而行。

他这趟渡船南下之行，之所以如此窘迫，是了一意外，一是脑发，买了两张对他而言十分昂贵烧钱的符箓，二是好不容易靠着险象环生的一场厮杀，斩妖除得来的一粒宝珠，想要脱手卖个公价格，不曾想到了鲲船上，没谈拢价格，店铺愿意买，但是价太低，年轻士原本想着靠着这份收，拆东墙补西墙，渡过难关，若是略有盈余，说不定还能难得阔气一回，住上一间中等房。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铜钱难死英雄汉，更何况他连英雄都算不得，只是个一心想着斩妖除、却事与愿违的可怜虫罢了。

真正的“张家天师”，岂会收了银钱，答应人家去捉妖，却害得好好一殷实门，沦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

那人家最后活下来的两个孩，质朴懵懂，不怪他的本事不济，可是年轻人会怪自己。

一想到这个，眶微红的年轻人放下凳，坐在那边，双手撑在膝盖上，背着一把桃木剑的年轻人有些茫然。突然觉得自己当初舍了科举功名，一心访仙问，最后拜师学艺，学艺未便兴冲冲下山，想着除妖，是不是其实一开始就错了？

想到了真正的伤心，愧疚难当的年轻人红着睛，抬起一手，握拳轻轻捶打着心，好像这样才能好受一些。

然后他突然发现前有一只手，手上摊放着一块刻有“打醮山天字号”的玉佩，他抬起视线，看到一张肤黝黑、却也端正的少年脸庞，那人笑：“我是住在天字号房间的，你如果真想去看画卷，可以借给你用一下，到了第二排后，去找名为秋实的姑娘便是，就说……你是陈平安的朋友，她们很容易认来的，因为是同胞妹，长得很像。”

年轻人张着嘴，傻乎乎呆着不说话。

陈平安将玉佩往他怀里一，转小跑离去，转笑：“在那边坐下后，记得还我啊。”

陈平安一边跑一边想，这个年轻士也太想不开了，不过是没法看清楚鸟长幅的画面而已，就这么伤心伤肺？把先前恰好经过的陈平安给看得一愣一愣的，恁大一个男人，竟然还抹起了泪，难不成跟刘灞桥和青衣小童一般，也是那位苏稼仙的慕者？

但是这些，都不是陈平安递玉佩的真正原因。

陈平安只是想起了自己五岁的时候，那个冬天的黄昏里，一遍一遍走在家家大门闭的泥瓶巷，也是一样偷着哭。

反正大家都在渡船上，这个瞧着比自己还穷酸的士，如何都跑不掉，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真丢了一块玉佩，大不了暂时记在魏檗账上，下次他再还钱给魏檗便是，相信打醮山已经给了那么大人情，应该不介意再多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