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薄弱的雪白狐仙在地上挣扎哀嚎，“我没有害过人，我一个人都没有害过，我只逗吓唬过一些借宿古寺的书生，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陈平安指向那已经完全变作狐狸的少女，“那她怎么办？”

黑衣老人冷笑：“小小狐仙，死不足惜！老夫敢说剑下斩杀一百妖魅，最多只冤枉一！”

宋雨烧哈哈笑：“没关系，你们两个要手，老夫大不了就多两剑，还是一样的规矩。”

少女经此劫难，很快就稳固不住人形，大半脸庞狐狸的面容，手背、脖颈生一丛丛雪白绒，泛起淡淡的狐-味。

陈平安有些犯犟，：“老前辈遇妖杀妖，遇降，当然得对，但是可以得更对。”

尤其是那份沉静气度，最让陈平安神往。

黑衣老人宋雨烧站起，沉声：“念在娃儿你也是个用剑的江湖中人，老夫就把本该斩杀狐仙的那一剑，用来对付你，你如果接得住，古寺此间事就算了了，这狐仙将来是作孽还是行善，善恶报应，以后就由你来承担因果，若是接不住，死于老夫剑下，就怨你本事不够，咋样？”

老人笑声洪亮，中气十足，震得古寺内一腐朽梁木随之颤抖，洒落无数灰尘。

黑衣老人似乎有些心结，手握长剑，剑气辉煌，虹光绽放，厉：“妖就是妖，就是，今日不害人又如何？等你行涨，自然而然就会屠戮无辜，以此为乐！”

老人扯了扯嘴角，笑：“那正好，可以确定之前九十九，之后九十九，都板上钉钉是祸害百姓的作祟妖了，因此老夫剑，只会更加利。”

老人单手持剑，一切信手拈来！

少女被剑气先凝聚再涣散的大网撒落在上，呲呲作响，这让她疼痛得满地打，这份痛彻心扉的灼烧，已经伤及这山野妖魅的神魂，想当初陈平安在落魄山竹楼，尚且痛不生，更何谈一个修炼散漫、数百年与世无争的小妖？

本该细致微的剑气，竟然也能如此娴熟驾驭，变化万千？

陈平安犹豫了一下，问：“宋老前辈，你要如何才能放过这狐魅？”

徐远霞和张山峰也都站起，如临大敌。

黑衣老人脸冷，手腕一抖，只见青铜剑尖轻颤，瞬间就从剑尖激一抹刺白芒，像是山上仙师的缚妖索，扭扭曲曲，很快在空中撒开，像是一张天浩的恢恢法网，对着那只被断定为妖的胆怯少女当罩下。

门清净地，岂容你这等小妖玷污！”

老人拍了拍，直截了当：“若是翻老黄历，宜下葬，老夫便会把它葬了，若是不宜，那就尸曝晒，争取下辈投个好胎，莫要再山泽妖魅了，当然更不要再被老夫遇上。”

老人仔细凝视着负匣少年，突然笑声，“瓜娃，你似不似个撒呦？不过是借宿古寺，就当自个儿是救苦救难的佛菩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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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安不动声地将这幅画面收帘，大开界。

柳赤诚缓缓抬起，邃眸中金光转，嘴角有些冷漠笑意，还有些阅尽人世的无奈叹息，只觉得人生再过千年，还是这般无趣。

大半躯就变成了白狐的少女匍匐在地，奄奄一息：“我还从那个嬷嬷手中救下两位读书人，为此我还将好些珍藏已久的东西，送给了她们，才让她们放过了读书人，我不会害人的，我这辈都不会的……”

就在柳赤诚正准备站起的时候。

年幼狐仙已经无力辩解什么，搐，衣衫破碎，浑浴血，一双原本黑黝黝异常发亮的灵眸，已经黯淡无光，只是在弥留之际，少女只是并未怨恨老人的凶狠手，只是痴痴望向古寺大门，像是在等待一位穷酸秀才的登门拜访，然后她就可以又吓唬他们一下，一次得逞的话，就能让她开心好几个月。

陈平安站起，轻轻颠了颠背后剑匣，突然开问：“宋老前辈，如果这狐仙，刚好是那一被冤枉的妖魅，又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