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浩然天下的理，则落在“规矩”两个字上，在规矩之内，泽被苍生。

齐静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对柳赤诚笑：“陈平安向你拜师一事，肯定不行。但是练剑一事，如果前辈愿意教，陈平安愿意学，我齐静乐见其成。”

何况白帝城千年前那桩琉璃崩碎的公案，齐静本就对前这位大妖心存肯定。

对于这位重新现世的白帝城大妖，齐静观其实不差，此人第一次心生杀机，是梳国剑客对那位年幼狐仙不分青红皂白，痛下杀手。满仁义德的读书人，不缺貌岸然的伪君，中人，其实亦是不缺大风之辈，齐静当年数次跟随左师兄，一起远游天下山川，早有见识，当然不会非黑即白。

既然前这位琉璃阁主不愿意相信，齐静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齐静神如常，像是在讲述一个最天经地义的理，“有我齐静尚且在世一时半刻，就没有谁能欺负小师弟一半。”

妖族本心易摇不易定，许多抉择，更倾向于顺从先天而生的暴躁本，这便有了许多世间惨状。

柳赤诚伸一手指，轻轻摇晃，“你现在什么境，几你我心知肚明，缕风凝聚而成的那魂魄罢了，哪怕你生前是上五境的儒家圣人，可今时不同往日，你觉得自己有本事跟我讨价还价？”

柳赤诚哈哈大笑：“我还不信这个邪！”

柳赤诚瞳孔剧缩。

陈平安背后的槐木剑匣，那把被他私底下取名为“降妖”的长剑，如久旱逢甘霖，快颤鸣，一寸寸缓缓鞘，气冲斗！

但是在上方，先是现了一漏，就像是当初一座黄河小天，被那人一剑劈砍大的光景，如一辙，庇护柳赤诚的这座白帝城混元金光阵，先是一破绽，柳赤诚视线中，显小如芥的一粒黑，然后是一条细微黑线，最终哗啦一下彻底劈开金光大阵。

齐静伸一只手，笑：“你如果不讲理，只想要以力服人，那我可就要借剑斩去你一半行了。”

归结底，世间妖的理，全落在一个“活”字上，是孜孜不倦追求自己活着成为者，无拘无束，无法无天。

齐静有些慨。

柳赤诚纹丝不动。

赤诚抬起双手，使劲着脸颊，一肚火气，他虽然与大师兄决裂，再无半香火情，可内心，对于那位白帝城城主，他始终心怀敬意，是一很纯粹的仰慕以及崇拜，所以他在犹豫要不要果断手，一掌拍散这家伙弥留人间的最后这残魂神意。

他整个人笼罩在淡金的光球之中。

柳赤诚的粉袍鼓鼓，眸里充满了戾气，浑上下充满了磅礴妖气，笑问：“姓齐的，你确定有机会握住那把专门针对妖族的神兵？我就算一拳打不烂你魂魄，你就不怕我一拳将陈平安拍成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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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位单手持剑的青衫儒士，手中所持长剑

并非失去了先手，他就没有一战之力，恰恰相反，白帝城向来以法驳杂、神通繁多著称于世，仅是上这件媲半仙兵的法袍，就能够让他站着不动，力扛那一剑。

齐静看了穿粉袍的大妖，一看望去，就看到了柳赤诚的杀机涌现，蠢蠢动。

浩然天下对世间大妖镇压、束缚极多，并非没有缘由，曾有人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以及“妖魅怪，天生苟且偷生，喜夺万生机，唯有人族教化，愿意慷慨赴义。”这些观言论对于人族之外，是很难听，事实上在礼圣坐镇天下期间，不乏有学圣人提建议，脆对所有跻上五境的大妖行围剿，全拘押在牢狱之中，永绝后患。只是最终礼圣没有接纳而已。

剑尖直指柳赤诚眉心，相距不过寸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