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一笑，陈平安蹲在渡岸边，望向那个看一自己又看一桂夫人的汉，陈平安有骨悚然，心想这汉的神有不对劲啊，怎么像是泥瓶巷和杏巷妇人，在看自家男人和顾璨娘亲的神？陈平安有恍然大悟，瞧着老实一人，怎么这么小肚呢？难怪桂夫人不喜。

陈平安问：“找我有事？”

中年汉便将之前对剑修左右说的那番话，再大致重复了一遍。

开诚布公之前，汉轻轻跺脚，竹篙弹而起，被他握在手心，重重一敲船板，一瞬间，汉以惊世骇俗的神通，临时造就了两座小天地，小的那座，是他和陈平安，咫尺之间，更大一些的，则一气括了整座桂岛，如此一来，恐怕就算是倒悬山的某些士，和南婆娑洲的圣人都无法查探此。

毕竟是掌教陆沉的记名大弟。

不愿接下剑修左右一剑，或是在桂夫人面前跟无赖汉差不多，在一座浩然天下就只有生僻典籍上的舟称呼而已，却不意味着此人的实力不，法不。

桂夫人知晓此人的脚，所以并不奇怪，旁那座小天地中，两人影模糊，双方言语嗓音更是不会丝毫。 [page]

陈平安听完之后，：“好的。”

中年汉缓缓：“你不愿成为我家先生的关门弟？你若是答应下来，我便谢你，欠你一个天大人情。”

陈平安看着这个汉，脆坐在渡边沿上，摘下养剑葫芦，只是喝酒不说话。

汉一手持竹篙拄地，仰望向空，轻声：“先生从未将我当他的弟，一个早年帮他撑船的仆人而已，虽然他的几位嫡传弟，来此天地游历的时候，都会主动找我，还愿意喊我一声大师兄，可是我心知肚明，先生素来嫌弃我驽钝，资质不好，连一个情字都割舍不掉，所以我在大海上找了无数年，想要循着先生的足迹，去往那座青冥天下，向先生正式拜师学艺，可是先生不愿见我，但是你今天如果愿意答应先生，先生只要心情好了，会见我的，我确定。”

陈平安懒洋洋笑：“那你知不知，你家先生想要收的弟，是现在的我，而不是成为他弟后的我。”

汉伸手拍了拍脑袋，还是想不明白，恼火：“我给你说得糊涂了。怎的，你们这些先生的弟门生，为何说话都是这般稀奇古怪的，好不利。哪怕是北俱芦洲的谢实，说话也文绉绉，骂人的话都藏在夸人里，害我过了一百多年才回过味来，晓得当时他原来是在骂我不开窍，所以才会被桂夫人不喜。”

汉随即唉声叹气，“还是怪我，太笨。怪不得别人太聪明。”

陈平安停下喝酒，笑了，“怎么不怪这个世呢？”

汉站在小舟之上，少年坐在渡之边。

两人刚好平视。

汉咧嘴一笑。

陈平安已经转移话题，“你弟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不？好像之前还到过元婴境，后来跌回了金丹……”

汉没好气：“我是他师父，又不是他爹，五百岁的人了，还要我一把屎一把不成？”

陈平安将养剑葫放下，左手伸一手指悬停空中，然后右手往右一拉，然后停住，两指之间，像是一把看不见的尺，“我说的理，在这一，你说的理，在这一，好像都有理，但是你的理，其实无法反驳我的理，知为什么吗？因为你的理，不该一下走这么远。”

陈平安右手缓缓向左移动，在中间了一下，然后左右又各了一下，微笑：“你的理，如果只是到这里附近，站在这儿，可能才算真正的理，可以左右偏差些许……但是当理站定在对的位置上，又该如何衡量理的分量轻重和大小呢？你知不知术家？不是术的术，而是术算的术，再加上法家，有了这两把更小的尺，就有用了……”

汉淡然：“你别想坏我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