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东山问：“是不是觉得李槐林守一他们离你越来越远了？”

小姑娘没好气：“离我远又没什么的，以前在小镇学塾，我就不搭理他们。”

崔东山会心一笑，“那就是为我家先生打抱不平喽？”

小姑娘是直，大大方方承认了，“嗯。”

崔东山双手抱住后脑勺，唏嘘：“人都会长大的，长大了之后，就会捡起一些新东西，丢掉一些旧东西，就这么丢丢捡捡，哗啦一下，就老喽。”

小姑娘怒：“小师叔他们也舍得丢？！”

崔东山转望向一脸愤懑的小姑娘，微笑：“这有什么舍得不舍得，再说了，我家先生便是知了这些，也不会生气，你气什么，没必要。”

小姑娘双臂环，气呼呼的。

崔东山转回，望向这座大隋京城，“你以后可能会认识一个很要好的朋友，说着闺房话一起长大的，然后有天她嫁人了，就会更喜她的夫君；你可能会遇到一个比齐静更好的先生，然后有一天就会觉得那位齐先生的学问，不是最大的；你将来可能会遇上……一个好少年，甚至比你的小师叔更好，然后你就会发现，现在的忧愁啊伤啊，就只是这样了，到时候喝一两酒，就跟着一起喝肚没有了……”

崔东山猛然转，惊讶：“小宝瓶，你竟然没有反驳我，再不说话，我可就没词往下说了啊！”

小姑娘皱了皱那张漂亮小脸，“我正忙着伤心呢！”

崔东山哈哈大笑，一个后仰倒去，刚好侧卧在纤细的树枝上，他一手撑住脑袋，凝视着红棉袄小姑娘。

大概会有一天，小姑娘个会越来越，圆乎乎的小脸会变得消瘦，下尖尖的，睛还是会这么的，净且灵气，还是会穿着红的衣裳，会纵江湖畔，会饮酒山河间，大概也会遇上开心的事、伤心的人吧？

崔东山叹了气。

他有愁。

如果这么个一个好姑娘，有一天真喜上了他家先生，会让人很犯愁的。

可如果有一天，她竟然不是最喜他家先生了，好像就会更遗憾了。

崔东山侧过，开始闭睡觉，翘起二郎。

至于那些萍相逢和人心离散，哪怕崔东山如今只是个少年，可毕竟那些坎坷和经历，都在心积攒着，不比大骊国师崔瀺少半。

他有句话没有告诉小姑娘。

他崔东山，以及那个老崔瀺，左右，茅小冬等等，甚至包括齐静在内，当年都是在老秀才的树荫庇护下，一一成长起来的，但是到最后，所有人都希望走那片无比大的树荫，走了去的，反而还好，走不去的，人心就会慢慢变了。

不远的红衣小姑娘收起木牌，从怀中小心翼翼掏一幅画卷，上边有位少年站在桂树下，正在朝她笑呢。

小姑娘一下就没有忧愁，笑逐颜开，乐呵呵：“学会喝酒的小师叔真帅气，等我大一些，一定要让小师叔带我一起闯江湖！”

小姑娘越想越雀跃，转大声问：“崔东山，喝酒难不难？”

崔东山果断拒绝：“你不能喝酒！”

李宝瓶怒：“为什么？！”

崔东山幽怨：“先生舍不得骂你半句，却会直接打死我！”

李宝瓶叹息一声，摇晃脑，怜悯：“真可怜。”

崔东山瞥了满脸笑意的小姑娘，“小宝瓶啊，麻烦你以后安人的时候，把幸灾乐祸的笑脸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