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宝箴随问：“江湖好玩吗？”

车夫沉声：“不好玩，容易死人。”

李宝箴哦了一声，“这样啊，那我悠着。初来驾到，先熟悉熟悉这边的风土人情。我这人从小就胆不大，家乡人又多，走大街上放个，都怕惊扰到隔邻居的陆地神仙啊、武大宗师啊。”

李宝箴双手轻轻拍打膝盖，“都说老乡见老乡，两泪汪汪。不知下次见面，我跟那个姓陈的泥，是谁哭。唉，朱鹿那笨丫当时在京城找到我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我都快心疼死啦，心疼得我差没一掌拍死她，就那么小事，怎么就办不好呢，害我给娘娘迁怒，白白葬送了在大骊官场的前程，不然哪里需要来这破烂地方，一步步往上攀爬。”

老车夫笑：“你这坏崽，等到哪天落难，会特别惨。”

李宝箴叹了气，“瞧瞧，又说真心话了，你这人怎么总不听劝，这样不好。”

夜幕沉沉。

李宝箴望向那座狮园，笑：“咱们这位柳先生，可比我惨多了，我多是一肚坏，怕我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他可是一肚苦，骂他的人络绎不绝。”

————

青鸾国京郊一小驿馆。

气氛凝重至极。

小小驿馆，今夜藏龙卧虎。

一间屋里。

大瞪小。

白衣少年指着青衫老者的鼻，脚怒骂：“老王八，说好了咱们规规矩矩赌一把，不许有盘外招！你竟然把在这个关，李宝箴丢到青鸾国，就这家伙的秉，他会不公报私仇？你还要不要老脸了？！”

青衫老人面无表情，淡然：“小兔崽，偷偷传信给陈平安，让他去堵狮园的路，你就要脸了？”

眉心有痣的俊少年，继续破大骂：“老东西你他娘的先坏规矩，设计陷害陈平安，就是坏我大本，还不许老反手给你一通挠？”

屋内两人。

正是崔东山。

绣虎崔瀺。

其实一人而已。

崔瀺始终神淡漠，抬手抹去脸上的，“自己骂自己，有意思？”

崔东山狞笑：“得很！”

崔瀺冷笑：“看到你现在的这副可怜模样，才知为何我们当年最境界，会止步于十二境巅峰。”

崔东山一坐在椅上，“如果早知是你这么个窝废，老当年就自己把自己掐死算了。”

崔瀺微笑：“你现在想死也来得及，不过记得把这副遗蜕和方寸留下。”

崔东山翻了个白，双手摊开，趴在桌上，脸庞贴着桌面，闷闷：“皇帝陛下，死了？过段时间，由宋长镜监国？”

崔瀺。

崔东山也不抬，“那谁来当新帝？还是原先那两个人选，各占一半？”

崔瀺置若罔闻。

崔东山抬起，从趴着桌面变成靠着椅背，“贼没劲。”

崔瀺：“我看你给人当学生弟带劲的。”

崔东山就那么一直翻着白。

苦中作乐？

崔瀺也有些纳闷，自己年少的时候，似乎也不是这副德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