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登门礼，今天苏琅带了一壶山上的仙家酒酿，还有作为下酒菜的一油纸包酥。

大少年侧而走，死赖脸：“我可以帮忙带路，老爷愿意赏个几文钱，那是最好了。”

只是周海镜终究习惯了单枪匹闯江湖，实在不愿节外生枝，拖泥带，看他人行事，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油尖，瞧见了那个与此地格格不的不速之客，拿手肘了好友，“也是手？”

就说南边的桐叶洲，山河陆沉之前，昔年一洲山河百余国，才几个止境武夫？好像也就武圣吴殳和黄衣芸。

可正是那一次的现，周海镜就被大骊铁骑的随军修士，发现了踪迹，双方倒是没有动手。可她之后还被刑粘杆郎盯上了，就此被大骊刑录档，名字被记录在册。所幸周海镜早有准备，没有更多脚。

周海镜似乎想起了一桩往事，啧啧：“大骊铁骑在沙场上的刀，那是真狠。”

苏琅置若罔闻。

周海镜随笑：“难是个貌岸然的伪君？喜骗钱又骗？”

知周海镜是在说那个陇朔将军，是个大骊边军中的四品杂号将军，对于早年宝瓶洲那些藩属国而言，确实是太上皇一般的天大人了。

俩少年曾经偷了戏园的一财神爷戏服，到了年关，就去稍远地方，专门找那些商铺登门“拜年”，万言会说话，能够拽些文绉绉的言语，铺怕晦气，不敢在年关里打骂“财神爷”，多少会给些铜钱。

毕竟明人都看得来，鱼虹年岁已，是下山人了，周海镜却还在上山途中，一旦被她成功跻止境，风光无限。

油突然在外边瞎嚷嚷，“周姨，陈先生又来客了，今儿边还跟了个朋友！”

有次周海镜吃饱了撑着，想要亲见识一下大骊铁骑的凿阵威势，见是真见着了，确实像刀切豆腐，就跟个青壮汉，欺负还穿着开的孩差不多。

苏琅摇摇，“恰恰相反，陈平安事极有老派江湖气，但是说句实话，周姑娘别生气，要说比拼谋算，你未必是此人的对手。他事情，习惯谋而后动，问礼正山一事，简直就是摧枯拉朽，就将一座宗门拆了个稀烂，在我看来，正山被陈平安一手毁掉的，本不是一座可见的祖师堂，而是诸峰修士的复杂人心。”

周海镜如果真想挣神仙钱，有的是山上门路，只要她舍得脸，光是靠那些供奉、客卿的份衔，每年就是一大笔账。

苏琅只是笑着喝酒，不当真。

周海镜独自喝酒吃酥，一双眸熠熠光彩：“我第一次乘坐仙家渡船那会儿，就想着以后自己也要开个酒铺，得让整个宝瓶洲的仙家渡船，都帮我卖酒，啧啧，年底一结账，再将神仙钱折算成黄白之，那金山银山呦，真是想一想就。”

这是苏琅第二次拜访周海镜，他刚刚得了大骊刑的一密令，很快就要离京，去宝瓶洲南方落脚，在旧白霜王朝地界，负责秘密打造一个江湖门派，十年之后，如果这个门派的规模势力，达到大骊刑内的“大计”要求，得个不错的考语，苏琅就可以功成退，并且破格晋升为二等供奉，对苏琅来说，也不算什么苦差事，人生何不江湖。

苏琅没打算在这边久留，临行之前，聚音成线说：“走之前，我得提醒周姑娘一句，要注意那个陈平安。”

虽说前边巷有些生意的暗娼妇人，可前这个男人，肯定瞧不上。

周海镜上次跟着葛岭去了趟京师正衙署，顺便见着了皇宋续，可惜看对方架势，不像是个会抢民女、金屋藏的胚，也好，既然宋续是个地仙剑修，那么这位大骊二皇殿下，就等于没了坐龙椅

至于武运淡薄的皑皑洲，更是只有雷公庙沛阿香一人而已。

比起前些天那位脚穿布鞋的青衫男，前这位腰悬一截青竹，还背剑呢，明显瞧着更像手。

苏琅始终没有理睬这个偷摸狗的市井少年，径直走到门，

好酒，让人贪杯。

早年离乡之后，周海镜隐姓埋名，闯江湖，还曾在一个靠吃的漕运帮派，靠着武学五境修为，捞了个实权职务。

打发了俩少年，回了院，伸手一招，从屋内驾驭一条长凳丢给苏琅，再一伸手，苏琅就将那油纸包丢给周海镜。

周海镜就又开始摇扇，心事随风一并飘摇，一边长吁短叹，一边提醒自己不可叹气，容易跑掉财气，只是再一想自己的挣钱辛苦、家底不厚，女就又忍不住唏嘘。

见那俩少年还要当门神，周海镜住油的脑袋，手腕拧转，让大少年转，再一脚踹在上，“再好看的女，也放不什么香。肚饿，就摸屎当糖吃去，遍地都是，铁定饱。”

万言转望去，说：“像。”

假若不算中土神洲的话，浩然其余八洲均摊下来，大致是一洲拥有两三位“止境武夫，坐镇山河“的“定例”。

两百二十三条人命，一条人命换一条命，周海镜不跟鱼虹多要一条命，但是也绝不能少要一条命！

周海镜站起，丢了油纸，晃了晃手中酒壶，笑：“预祝苏剑仙此行一帆风顺。”

她如今是半百岁数，却是不到二十的岁数，就已经背井离乡，四漂泊，开始独自在江湖上晃，走南闯北游历多年，也曾见过不少兵壮的各国边军，骄兵悍将，战壮健，骁勇善战，杀起江湖人来，那叫一个势如破竹，砍瓜切菜。结果等到碰到了蹄南下的大骊边军，就跟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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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少年用猜，都知是奔着周姨来的，不然屎狗粪的，图个什么？

如今宝瓶洲山上，喝不喝得着长仙酿，就是一份象征。

往事不堪回首，说多了都是辛酸泪。

苏琅笑：“还有这档事？”

周海镜站起，晃着纨扇，一下一下拍打肩，来到门这边，瞥了苏琅手中的酒壶，嫣然笑：“下次最好带壶长的酒。”

长是大骊宋氏的本土势力，虽说暂时没有上五境修士，但是宋氏念情，对长多有扶持，在宋氏的龙兴之地，几位结茅的守陵人当中，就有一位长的太上祖师。

周海镜：“有理有理。”

苏琅无奈：“周姑娘为难我了，价格贵，倒还好说，咬咬牙也买得起，就是这长酒酿，在京城一向有价无市，年年新酒，早就给山上仙师和达官显贵瓜分殆尽了，不到我这外乡人。

尤其是陪都战场一役，鱼虹擅长沽名钓誉，赚了山上山下的不少好，尤其等到鱼虹在大骊王朝捞了个等供奉的护符，让她倍棘手，大仇要报，伏暑堂和几座门派，人都要杀净，同时自己也要活。

苏琅也不知她是不是真的听去了，言尽于此，起告辞离去。

喝酒喝酒。

油立即拍拍起，小跑向那位手，问：“这位老爷是找谁？”

周海镜打趣：“你不是跟石将军关系不错？你是不知，当年我混江湖门派的时候，听老帮主提起过石将军，天一样大的人，照老帮主的说法，酒桌上放了个，都跟打雷差不多。”

暮里，巷拐角，走一位风倜傥的陌生男。

比山泽野修挣钱还起劲，比如去那煞气颇重的古战场遗址，一边淬炼武夫魄，一边挖地三尺，拣取破败甲胄和一捆捆箭矢，再转手价卖给打着斩妖除幌混饭吃的下五境修士，或是在百姓人家偷拿压房梁的铜钱，不然就是故意拿把铜镜，帮着富贵人家驱邪，或是假扮一位师仙府的女剑仙，酒，手指一抹，偷偷以武夫罡气，折腾一份电光缠绕的仙家景象，帮忙置净那些贱卖都卖不去的作祟鬼宅，其实她都是靠着实打实的拳脚功夫，打杀那些鬼魅怪，挣得是货真价实的辛苦钱呐。

苏琅不是对那个陈平安如何好，只是这位青竹剑仙自的心气傲，不允许他睁说瞎话。

苏琅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