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府主心中大定，“陈老弟真是痛快人，一言为定！”

反正只要不是反复无常的山泽野修就好，白茅生前当过官，

只是这自封了个“府主”衔的鬼，很快就心中狐疑起来，这少年答应得如此痛快，该不会是个藏不的山泽野修吧？

一同走去崖畔，地上落满了从散架货郎担的纸钱，和各折纸屋舍、车驾、人，而那些金元宝和银锭，与一般白事铺售卖纸钱不一样的地方，就是被那货郎用朱砂笔写有国号年份。

白茅笑容苦涩，倒是没反驳什么。

她扛着油纸伞，侧敛衽施了个万福。

白茅犹豫片刻，拣选一些不犯忌讳的说法，“只知她姓柳，当然跟青杏国柳氏皇室是没半颗铜钱的关系了，都说她是给读书人殉情而死，被刽手斩首示众，生前就不族谱了，死后自然更不被收祖坟，也是个可怜人。”

“那个四小底下的那匹，是真？”

这泼墨峰之巅，只剩下背剑少年跟白府主大瞪小。

的话，可以与我们同行，前提是别怕被合山那边误会，事后被穿小鞋。”

白府主一雾，忍不住问：“小兄弟，这是作甚？”

“千真万确，这类山中怪既然能够御风，修为境界之，可想而知了，说不得

白茅尴尬一笑，伸手掐诀，念念有词，将那轿椅和挑夫都变成了几张折纸，再伸手一抓，白纸飘晃袖中。

少年问：“前边那个瞧着就是知书达理大家闺秀、好看女的撑伞姑娘，白府主知她是什么来路吗？”

跟那练气士拣选某些铜钱作为“法宝”的路数不同，挑铜钱，必须需要找那些国力鼎盛、寓意好的王朝年号，据说如此一来才会气重，一颗铜钱经手之人越多，沾染气自然就更多。反观这些纸钱的底款，往往是国力衰弱到了极的年号，故而多是亡-国之君在位时所铸，气便重，多是货郎从坟捡来的“挂纸”，或是有人在坟烧纸钱时，货郎便用上某障法，看似烧完，却实则被货郎给半路劫了。

再联系先前这少年的“成章”，白茅总觉得自己的这个猜测，差不多就是真相了。

你小莫非是只对女如此积德？

他们一起走向那轿椅，还有四个始终杵在原地的挑夫。

少年说：“废什么话，见者有份，五五分账。”

白茅抖了抖袖，笑：“都算在这里边了。”

这些纸钱，碰到识货的市井有钱人家，可是能卖不少真金白银的，折算起来，怎么都能卖几十颗雪钱。

少年突然说：“我好像还欠你两颗雪钱。”

见那背剑少年蹲在地上，从袖中掏火折，将那一大堆才刚刚得手的纸钱竟然全烧毁了。

“少什么侠，才下山历练没几天，尚未成几件英雄好汉事迹。”

“继续赏月。”

白茅看了前边的油纸伞和绣鞋，只是你小哪只睛瞧一个无女鬼“好看”的？

撑伞女鬼姗姗而行，与他们拉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白茅故意挑选了那些折纸巧的车阁楼、丫鬟婢女，约莫百来颗雪钱总是有的。

少年笑呵呵：“都说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以前没觉得如何，今儿算是明白这些老话的妙了，看看天曹郡的张剑仙，再看看那位山神老爷的八抬大轿，最后瞧瞧你，我都要替你觉得心酸，人家门都是腰缠万贯，镶金玉的，白老哥你倒好，腰有十文必振衣作响，还府主呢，你咋个不把府门设在合山的山脚当山门？”

尤其是那场半洲陆沉的大战落幕后，宝瓶洲南边，几乎所有吃尽苦的豪阀世族，愈发卯足劲，培养家族刺客和死士，大肆搜寻、拣选那些骨好的孩，从年幼起就让担任家族供奉的武学宗师传授拳法，不惜本钱，一日三餐皆吃药膳，每天泡药罐，打熬骨，哪怕苗助长，不惜走那寅吃卯粮的路数，也要将其从炼三境快速提升到炼气境，只求二三十岁就能够独当一面，看这少年，若非那故意施展障法假装成纯粹武夫的练气士，那么对方的年龄和境界就对得上了。

白府主怔怔无言，沉默许久才蹦一句，“你倒是心善。”

姓陈的背剑少年，跟腰悬官印、兵符的白府主，各捡各的，井不犯河。

少年说：“老话说财如财，都是过手即得又无的东西，只说这些纸钱，本来就是烧给死人的，当年到了间，就已经缺斤短两，如今烧掉，下边就等于多一笔本该属于他们的钱财。”

白茅。

张雨脚和金缕带着那位金阙派独有的“朱兵神将”，下山去了。

两两无言，就这么长久沉默，最后还是白茅率先开说：“那货郎和吃肚的，他们都是穷鬼，一个杀人越货的山泽野修，一个刚刚炼形成功的怪，稍微有家底，都像先前我丢过去的雪钱，能吃都上吃了，全用来提升修为和增补灵气，只求个立竿见影，外，积攒多了，反而是祸事，没个山，或是靠山，很容易招来杀之祸，为他人作嫁衣裳，那就不值当了，先前那位少年剑仙一斩再斩的，都给打没了，只说那货郎的妖丹都被金阙派那尊朱兵吃掉了，半渣滓不剩，那油锅本是一件颇为邪祟古怪的值钱灵，可惜也给连同那货担扁担一并打碎了，就只剩下地上那些纸钱……”

他到底从哪儿来的，大家族除了传授武学，也教这嘴上功夫？

他站起，问：“一起下山？”

是个熟稔黑吃黑的狠主儿？

少年纠正：“我这叫艺人胆大，不怕走夜路，这横财钱算什么，雨。”

“不着急，距离招亲典礼还有两个时辰，你呢，留在这边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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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府主还不动赶路？”

这门行，还是早年与那货郎钱买来的，了白府主好几颗雪钱。

练气士还有野修散仙，但是纯粹武夫里边的每一位武学大宗师，几乎个个有来历，有明确的师承，这是山上的共识。

那草鞋少年淡然：“要么直接喊我名字，要么喊我陈公。”

白府主暂时还不清楚，先前背剑少年那份烧纸钱的德，其实都记在了他白茅上。

结果少年瞥了白府主的那条蹀躞，说了句，“生前只当过芝麻官，没当过大官吧。”

只是白府主越想越气，话不是一般难听啊，好像总能戳中心窝。

总觉得这个不知从哪个旮旯蹦的愣青，傻归傻，运是真不错，这都能逃过一劫。

至于这无知莽撞少年，说话是难听了，人倒是好人。

白茅心中腹诽不已，这是先前合山四小称呼张雨脚为张公，你就嫉妒上了？

所以白茅与那背剑少年拉开距离，笑问：“少侠如此年轻，就有武炼气境的实力了，非富即贵，否则如何能够有此不俗的武学成就，想来是位外游历的豪阀弟了？少侠边就没有几个护卫扈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