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可望不可即的路上，迤逦绵延成一线，教人不堪回首，不敢转看。

陆沉微笑：“当年我推着车，找下家，好接手这么个天底下最手山芋的小姑娘。其实陈平安是可以不用开门的，假装没听见就是了。只是他听到了敲门声，辨认贫的嗓音，确定了份，是那个在路边摆摊算命的士，还是开门了。”

“那会儿陈平安说了个‘但是’，然后就没有下文了。没读过书，肚里墨少，脑里想法多，很多心里话说不，说了，可能也会词不达意，不如不说。”

曹溶开笑：“人生第一难事，说话而已。”

“于是我就接着往下说了一句，‘但是’手脚始终跟不上想法。”

当时听到陆沉的这句话，总给人一暮气沉沉觉的草鞋少年睛一亮。

而曹溶中所见，或者说当年这一刻在师尊中的贫穷少年，整个人的气质蓦然一变。

宛如一幅原本唯有黑白两的工笔白描，瞬间变成了一幅五彩绚烂的写意画。

说到这里，陆沉满脸笑容，“陈平安就像遇到了一位知己。”

然后陆沉又用了一个比喻，“更像是一个心田涸的渴之人，遇到了一个手持瓢的旁路人。”

这幅光画卷中，少年又先后说了两句话。听不懂，但是大多记得住。其实看一遍就记住所有细节了。

陆沉说：“前边用了‘大多’，是个笼统说法。等到我解释了宁姚的状况，他信了，于是后边就用了‘所有’。”

“你要知，陈平安是一个极谨慎的人，是极喜自我否定的人。”

“那么当他说‘所有’的时候，就一定是极其肯定、有把握的千真万确了。”

“这就是那会儿陈平安的心。正因为怀疑世界，反而找到了几救命稻草，抓住不放。”

曹溶说，“这好像跟很多人不一样，正因为怀疑，所以更加不信任，采取否定。”

“否定自我，肯定他人。就像朝自己脸上甩耳光。”

陆沉笑：“天底下有几个人，喜扇自己耳光，吃饱了撑着自讨苦吃吗？”

“除此之外，你还遗漏了一个细节。陈平安这两句话的衔接，很有意思，这里边存在了一浑然不觉的、自然而然的……桥梁，可以解释为一等价换。自陈平安的直觉。世间士，几乎都是医家。就会明白一个人的‘觉知’，或者‘’，有多重要。归结底，觉知与，就是修之人，自人小天地，对外大天地的一锐知。”

陆沉唏嘘：“单凭这一，陈平安就当得起地材誉了。”

所谓地材，便是远古岁月所谓的地仙资质。

曹溶。

陆沉神淡然：“好像我们都有摧毁一切好的趋势。”

曹溶问：“儒家那场三四之争，师尊是偏向文圣的？”

陆沉一笑置之。

光长河中，士看似随意说一句，可能那个当师父的，本就没有把陈平安领门的想法。

曹溶抬起，神古怪。

陆沉微笑：“自然是故意为之，用心叵测，杀气腾腾。”

少年却说自己比不上一般的学徒，就更不能跟刘羡比了，所以不奇怪。

曹溶说：“冲淡之气。”

陆沉自嘲：“我在悄悄暗示他，不妨用否定他人来肯定自我，他却用否定自我来肯定他人。”

“我安他‘心稳’二字，很难得，不用看轻自己。”

陆沉笑：“最后陈平安约莫是聊开了，话就多了，竟然也给我打了一个比方，说两个人各自站在浅，都抓到了鱼，再问我两者是不是不一样的。我当时差就要脱而了，反问他一句，若是两个人，站着弯腰抓鱼也好，扎猛去也罢，结果抓到了同一条鱼，是一样还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