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罪终难辞其咎，请陛下发落！”

他还是跪了下来，黄锦凛然从他手中把那几本册拿了过来呈到御案之上。

朱厚熜缓缓翻开了第一本册，广州市舶司。

从正德元年到现在的历任提举、事。正德二年共解银七十七万两京，搬空了多年来的广东贮银，这佐证了汪鋐的说法。从那以后，十其三，每年有近三万两。正德九年、十年，大涨到近五万两。后面，一年减少近万两，去年只有不到一万两了。原因：海寇日重。

第二本册，合浦等地珠池。

从正德元年到现在的历任珠池太监。正德九年为正德年间产最的一年，但一万四千两南珠也只有弘治十二年的一半。其后，有的年份无产，有产的，最多也只有三四千两。原因：天灾、海寇、匪贼劫掠。

第三本册，佛山铁。

因郑和下西洋时兴起的佛山铁，以锅为主。中御锅，兵军锅、工官锅、礼祭，基本上都用的质量优良之浮山广锅。从正德元年至今，采买、上贡，总金额已经达到近千万两之。

第四本册，广东盐法。

位于地方官序列的盐法官员，位于外派太监序列的各盐场场监。其中所涉灶、所产盐、所发盐引、所准盐商，魏彬都整理得很详细。盐税收几乎占到大明岁实银的一半，而广东额征正盐、余盐，每年实征的数目也在渐渐降低。原因：天灾、海寇、匪贼劫掠。

朱厚熜合上了册，闭上了睛，回想着数据。

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当中，广东于边陲，历来被当蛮荒之地，放岭南都成了个专有名词。因为这刻板印象，广东上中央的田赋、税收，在全国都一直位于倒数。

再加上台风，“岭南蛮族”匪患，海寇，广东每年能上的实银加起来也就十余万两。

朱厚熜睁开问：“王守仁巡抚南赣时，还提到过淮盐粤盐之争？”

“确有其事。赣南盐商少到，军民盐实则全仰给于广东。正德二年，广盐积存过多，朝廷准其销往省外。粤盐大肆江西，其时南赣巡抚以筹措军粮为由奏请广盐销往两淮，江西巡抚反驳之。这淮盐粤盐之争，今时今日仍未断绝。”

朱厚熜冷笑一声：“粤盐都能争着销往淮盐产地了，广东盐法每年还不能实额缴盐。”

魏彬低不语。

“天灾、海寇、匪贼，好借啊。”朱厚熜嗤笑着，“瞧瞧，还不都是为了钱。”

时代变了，航海技术提升了，东西航路比此前的时代都通畅。

广东早已不是帝国边陲的穷山恶之地。刘瑾能一次刮七十七万两，后来每年还穷得什么样似的？

这还是大明两京一十三省中倒数一般穷的地方，但这笔烂账似乎已经足够让血满满的新君冷静一下了。

翻开这些烂，你看看大明的现实有多骨？

朱厚熜看到了，冷冷地看着魏彬：“这次再战的粮饷，你们。”

魏彬放下了心，泪盈眶地谢恩。

在他看来，皇帝终究还是愿意保着他们的命。

而在朱厚熜看来，钱比他们的命重要，留着他们的命时常能刨一些信息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