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安视线微微颤抖。

曜文的嘴角被苦涩浸，他的嗓音平静，显得格外脆弱：

“他们给我什么情共鸣，给我洗脑，给我用刑……我屈服了。”

“我娶妻生，我为他们办事，我是一条被唾骂的走狗，我被末日城除名，我对不起绯丝妈妈……但我想，我必须要‘被屈打成招’啊，我必须要当狗啊，我如果死了，谁能记得那枚弹。”

“我将脑里的那枚弹，反复记反复记，为了防止被发现，我把它越埋越，我把自己改造成了能藏匿弹的半生化人……我知我必须去当最忠诚的狗，必须去当最不要尊严，最着脸讨好神明的狗。我苟延残活了下来，不然我不甘心……”

“城主，今天晚宴我见到您，我其实很想告知您一切，但我知，还不是时候……”

他说到这里，吐鲜血：

“但现在，终于可以了。”

“当了那么多年狗，我终于可以去死了。”

“实验室位置，38号卡尔塔街区，183号楼。”

苏明安瞳孔颤抖。

他看着曜文，像看见了永不屈服的傲骨，和掩盖在一重重负压与虚伪之下的自尊。

人类的面揭开一层，还是面，而最后一层面之下是他们临死之前才爆发的尊严。

曜文一直对他喊的，都是“您”的敬称，从未变过。

曜文缓缓抬起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自己的撑了起来。

他用染满鲜血的，冰凉的手，搭上了苏明安的手，将破源弹装手枪中，对准周围的纯白空间。

“中控室的空间隔绝，建立于一个人的大脑中，您可以将其理解为小型缸中之脑。只要对周围的空间击，断绝黎明系统的链接，这空间隔绝将被破坏。”曜文说：“这也是……我今天自告奋勇主动被神明附的原因，我需要帮助您破局。”

“曜文。”苏明安叫了他一声。

曜文扣住他的手，帮他扣动扳机。苏明安看见近在咫尺的中年男人沧桑的脸，稀疏的胡须、衡阔的皱纹、裂发白的嘴，但却让他察觉到，中年男人和四十年前那个骄傲的少年，那么像。

少年的父亲因为神明降下的火刑而死。

少年为革命者的后代，同样成为了革命者。

“咔哒”一声清脆声响，扳机扣动，破源弹，周围的纯白空间骤然扭动，光线顿时黯淡下来，中控室的困境已经破裂。

空间转之中，苏明安最后一次回看他。

光芒很刺，苏明安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是曜文。”曜文说：“废墟世界，末日城，人类阵营，曜文。”

苏明安眨了眨，他看来，曜文在与他最后打招呼，于是他也回应：

“我是人类阵营，亚撒·阿克托。”

曜文执起他的手，轻轻行了一个吻手礼，细密的胡须有些扎手，伴随着腻的血，染红苏明安的手背。

“曜文为您效劳，亚撒·阿克托城主。”

……

在最后时刻，他们突然都笑了来，两双眸里掺杂着相似的情，像是永不熄灭的火，比任何事都要动人。

满的结局是很难达成的，需要无数个巧合、机遇与恰到好，抹除艰险、胆怯与诸多问题，不可能事事完。

所以世界永远不是童话，抗争永远伴随着悲剧。

在几乎毫无胜率的战争之中，总有一些人需要以生命为代价，将胜算一一推到峰。

特雷亚、苏小碧，这些名动一方的人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