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丽娘以为石筠会为此面骄傲，下意识去看石筠，却见这位老师面不改，正跟何夫人说话，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这边。

他是真的认定自己的弟之中不会有因师弟师妹穿着而心生轻蔑之人，也不觉得需要为此到骄傲。

姜丽娘心里陡然冒些许悟来，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名士风度！

……

海内名士石筠往西堡村讲学的事情，瞬间轰动了附近十里八乡，当天晚上，不知有多少人就着这八卦下饭，临睡觉之前还在嘀咕：“这好事儿怎么偏叫姜家人碰上了呢……”

还有人跟自家婆娘说：“怎么收了个女弟啊！”

“女弟怎么了，”他婆娘说：“本朝祖皇帝还封过女人为侯呢，怎么，石公便收不得女弟了？”

“嗐，我也就是随一说，石公的事儿，我哪儿得着啊！”

再看向金家所在的方向，脸上的嘲讽意味便郁起来：“咱们今晚上还能说说笑笑，那边儿那娘俩，只怕熬到明晚都合不上！”

他婆娘从鼻里不屑的哼了一声：“活该，这就是他们娘俩的报应！过了河就拆桥，什么玩意儿啊！”

之前了金家退婚的事情，西堡村里好些人都跟着怄气，只是忌惮金裕得了举人功名，敢怒而不敢言罢了，现在看人倒霉，此前压抑着的鄙夷与不屑终于能够堂堂正正的表达来了。

他婆娘还笑：“等着吧，赶明天他四婶准保往满囤家里去！先前金家娘俩退了婚，满村的人都疏远了他们，就她上赶着贴人家的冷，结果呢？人家当了举人老爷，谁还稀得理她啊，见都不见就给撵了，我听说都臊得慌，她还腆着脸说举人老爷要闭门读书，不好打扰，哈哈，我真想知明天她怎么说！”

夫妻俩说笑着睡下，村里各家各的灯火也逐渐熄了，白日里的沸腾杂声消弭无踪，远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只有金家母相对垂泪，仓皇无言。

邹氏一双睛红的像是烂桃儿，哭得太多太久，已经不泪来了，只呆坐在灯前，恍若失魂。

金裕也好不了多少。

只是半日时间罢了，从前那意气风发的风仪便彻底远离了他，取而代之的是颓丧与绝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举人功名没了，又被石筠亲评为不孝不义之徒，他这辈都别想仕了。

等明天书院知消息，只怕上就要把他逐师门。

不能考功名，不能仕为官，叫他什么？

像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村夫一样下地劳碌，地里刨吗？

不！

他金裕堂堂举人，怎么能沦落到那等境地？！

还有西堡村……

他到底不是傻，知自己从前退婚西堡村大姓姜家的女孩得罪了姜家人，可那时候他有举人功名倚仗，自然不怕，但是现在——

没了功名份，里正多得是办法拿他！ [page]

金裕想到此，心的不安便如同浪翻涌，看了旁边宛如木偶的母亲，他颤声：“娘，我们还是搬走吧……”

邹氏木然的转过去，双目无神，语调宛如游丝：“我们能搬到哪儿去呢？搬家不要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