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四平八稳走向门，他陡然又把她唤住：“言语有失，再加抄十遍！”

男人的声音像石一样沉重落下，个个字透着他的不愉悦。

苏绶神情逐渐沉。

“我没说铺里的事，是说你刚才的话，”苏绶声音不带一起伏，“你是对苏家有意见，还是对为父有意见？”

“是，父亲。”

苏绶攥右手，躯已然直。

但是苏绶却忽然觉得她十分陌生。

苏婼便笑了一下，望着窗外葳蕤院说：“都说一个人真正的死亡，是被世人所遗忘。如果这个说法正确的话，那在父亲的心里，您的发妻谢氏，应该是早在嫁给您的那一天就已经死却了吧？”

苏绶凝眉不语。

“可我长到十五岁，才莽撞这么一次，父亲就受不了。那么父亲可想过那十几年里，母亲替父亲担下所有的养儿育女之责，又承受了多少？”

苏婼觉得有意思极了。她角噙着不着痕迹的笑意：“父亲这话女儿哪里担待得起？从小母亲就告诉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理，只要我一日还姓苏，就得维护苏家的名誉尊严。

把手从架上收回，她又看向苏绶：“母亲在时，这《女训》我是一次都没有被罚抄过，没想到平生第一次被罚抄，是因为替苏家，以及在父亲面前提到了母亲。”

苏婼依旧角带笑：“母亲在世的时候，若是也像父亲今日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加以惩戒，那我八成会比今日更莽撞无状呢。

她就站在案侧帘栊下，离他不过三四尺远距离。这距离近到在午后的日光漫下，连睫都能看得分明。

苏绶像是被一拳到了肚上，伤的不尖锐，不适之却又漫向四肢。

“女儿知不该，所以诚心请父亲降罪。”

而她一一个“母亲”，更让他心下烦闷。“在庄里住这半年，倒是把给纵野了。一个大家闺秀，不该于人前如此抛面。回去抄十篇《女训》！”

印象中她确实不是这副伶牙俐齿的样，她脸上明明有着冷漠，疏离，甚至似乎还有几分不屑，但是你又压没法直接指她哪里不对！

她从善如，垂首屈膝，说不的温和恭顺。

苏绶渐渐蹙了双眉。

“至于父亲，您是我生父，赐予了我血脉骨与这荣华，我更是谈不上对父亲有不敬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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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绶看着光线都暗了一半的屋里，由着这静默泛滥了一阵，随后才问：“你哪来这么大气？”

苏婼门下顿了顿，然后回了：“父亲还记得母亲的样吗？”

而苏婼轻抚着边红木架：“母亲在世时，这书房里的一桌一椅，她日日都要亲自过。从前以为她是太过思念父亲，如今想来，那应该只是日太长，太难打发了吧？”

“因此今日之事我也是照着母亲的话的，倘若哪里不正确，便请告知，女儿改正便是。又何至于说对苏家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