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八家下面的庄园来的，真火观怕犯了至尊娘娘的忌讳，都不敢！”张行当即反驳，几乎脱而。“南陈忘了二十年，尊家可曾有半日停止过发百姓的血汗财？”

谢鸣鹤微微一怔。

“这是一条大的，我也来不及整治。”张行看到对方茫然之态，愈发愤怒，便继续冷笑。“再说一条，是我原准备上计成行前的……朝廷税收苛，下面虚报田亩，民间疾苦，这个时候，江岸、海边滩涂，山野草场，便是百姓采摘野菜、捡拾产活命的场所，可江东数郡，这个山被谁家围了看风景，那个滩被谁围了养鹅、养鹤……这也算是有德之事吗？”

“养鹅……”

“养鹅是嘛我当然知！”张行厉声呵斥。“是为了练字的雅趣嘛！养鹤是为了吗，我也知，不就是因为南朝五百年，形成了以鹤来喻洁之士的文化风气，世家大族要用鹤来装面、赶风吗！谢先生的名字不就是这么来的吗？你家没有围吗？而为了这些七八糟的东西，便要用鹤与鹅来夺人命，江东世家，也在我一个北地军汉面前昂首，自怨自艾？写诗辱你们，已经是我给脸了！早知你们这般给脸不要脸，我直接犬不留，让你回来哭都没地方哭！”

话至此，张行语气激烈到了极致：

“江东八大家，注定要亡的，先生早该晓得，可如今得了便宜，如何还来装酸？！”

一气说完，张行看着对方刀上宛如青划过，心下一惊，自然觉得后悔，唯独刚刚一番话骂来了，却又不好装怂的，只好立在那里负手昂，凸肚，状若不屑。

但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

另一边，谢鸣鹤听完这话，一声叹气，却只是回用刀给那首诗留下了落款——锦衣白绶，拼命三郎张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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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之后，复又掷刀过来，这才鼓袖拢手言语：

“张三郎说得好……有些事情我从未想过，是我的过错；但有些事情，我早就想过，却一时间委实难改过来……而且，今日咱们扔下这些气话，终究是你先辱我家门的，不能说我全然失了理吧？”

张行只能讪讪，他如何不晓得，终究是自己先开嘲了呢？

“不过呢，我又的确是个喜诗文才学的，才有咱们这一夜一日的缘分。”那谢鸣鹤反而笑。“这样好了，张三郎的诗歌意气我都已经觉察到了，你再随便与我一首诗来，只要不是极差……我非但放你离去，还要与你结个缘分，带你到我家喝一杯，一起拜一拜三辉四御，定个知音之。”

张行听了过来，想了半日，忽然来问:“谢兄到底是从多少年前，开始常年远游的?”

“陈国灭后不久……已经二十一年了。”谢鸣鹤微微慨。“彼时我比你还年轻，就是在这里，看到杨斌乘楼船南下，耀武扬威，宛若江神，然后熄了最后一丝相争之意的。”

“我记得江东曾有典故，一则行鹤舞以吊故人，二则有观棋百年烂柯之说？”张行继续来问。

“前者是淮北典故，是南渡之前的事情了，后者天南地北，都有类似传说。”谢鸣鹤继续拢手以对。“如何？用词可筹措妥当了？”

“谢兄若信得过我，且带我归家，无须设宴，自要置酒，然后直接往祠堂并拜礼吧！”张行如何不晓得，对方已经下了台阶，便脆俯捡起佩刀，徐徐以对。“待咱们结义妥当，诗歌也能写好，等我走了，兄长再看不吃。”

谢鸣鹤，伸手来，腾空而起，须臾片刻，便已经转回江东宅邸。

彼，早已经剑弩张，而留守在这里的锦衣巡骑见到张行一并归来，更是匆忙派人去请自家巡检。

却不料那二人既然落地，却本不前院的弩矢刀兵，而是兀自往祠堂而去，然后便在张随行的谢氏家人与丹官吏、锦衣巡骑的目瞪呆中，先对着三辉金三拜，四面四御各自一拜，复又当堂相互一拜，接着唤人送上酒，各饮一觞，竟然是当众定了八拜之。

礼成之后，张行呼来对面秦宝，取巡骑随带着的白纸与炭笔，然后当场写下一诗，折叠起来，谢鸣鹤袖中，便拱手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