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想打听这个门路，只因从黄尊素到韩仲文，都是凭本事考的士和举人，且对南京国监清正之风推崇备至，自己去问人家这个，岂非好比去问北清复那些骄傲的第一学历校友，“哎，买你们学校一个学位多少钱”，找骂嘛。

此刻，吴德见郑海珠颇兴趣，快：“我给姑娘找掮客去买就行，在下上这儒巾，便是去岁在国监捐来的。”

啊这……

这吴德，真是坦诚他妈给坦诚开门，坦诚到家了。

一步来看，也就是说，此人对于考士去官，没有兴趣？

“那，吴公对前程，有何图景？”郑海珠问。

“若天下太平，就陶朱公，若狼烟再起，就随义父上阵杀敌。”

吴德的气，完全没有那吊嗓的康慨激昂，而是平和得无波无澜，就像今日带郑海珠去总兵府时说“姑娘请这边走”一样。

仿佛他中，或四海经商、或血战疆场的路，早已经铺就在某个未来的时空之下，等他踏上去，再稳稳地走下去。

郑海珠方才火而燃的念，烧得愈发炽烈了。

这小伙，北固亭初见时，郑海珠以为他是个内向的社恐。后来他带着一大票人游历镇江名胜时，将导游得有趣又不油腻。今日在总兵府一席谈，连戚老将军都不禁动情唏嘘之时，他仍面沉静。

待到此际与自己单独谈，吴德的许多反应，都能在瞬间切换，但绝无得意忘形、耀扬夸诞之。

他和颜思齐、祥麟那样的英豪男儿，和黄尊素那样的凛然君，和张氏兄弟那样的潇洒檀郎，和卢象升那样的文武全才，都不一样。

他所拥有的一人多面的幻化天赋，渗透着空中铅云般的沉，但无心的路人未必会去注意，就只当寻常背景而已。

或许，真是个天选的情报人员。

郑海珠第二次驻足，看看日的位置，向吴德：“我这个外乡客，现下倒想一回东，请公去一个地方喝汤。”

……

旧城外的运河边。

远，曾在王安石的诗中拥有光时刻的瓜州渡，已因元人新修，而成了废弃荒滩。

近的这段运河，此时倒正是火朝天的景象。

几乎全赤、只留平脚衩包住隐私位的纤夫们，仿佛大虾，嵴背赤红，伸弯腰，在嘶哑的号声中，步态艰难但整齐划一地拉着漕船。

河边稀稀拉拉的几茶摊。

一个摊主看到郑海珠，便殷勤招呼：“菩萨姑娘又来啦？”

瞥向吴德的目光，却有些尴尬，不知如何招呼似的，但显然并不认识这是镇江总兵戚金的义。

郑海珠大方：“劳烦给我和这位朋友两碗绿豆汤，给纤夫们的几桶，也还是由我会钞。你们几个茶摊，每人送一桶去，大家的生意，我都照顾到。”

“好咧，眨就妥。姑娘何时回乡呀？”

“过几日吧。镇江府风景真好，走的时候怕会舍不得。”

郑海珠言辞轻柔地搭着腔，在简陋的木桌旁坐下来，将一碗绿豆汤端给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