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了契，幸蒙郑姑娘照拂，在此容，教松江弟斫琴。”

徐大化“哦”了一声，笑：“怎么，连本官姓徐，都忘了。”

王月生忙：“徐寺卿恕罪。”

徐大化颇觉得趣。

他蓦然间意识到，这个场景给他带来的快，并不是来自于挑逗昔日的袍下莺燕，而是因为打了郑海珠的脸。

姓郑的丫，你昨日在酒席上，今日在月河的船上，清个啊。

一副不识本官抬举的贞妇姿态，其实还不是在自己的院里养婊。

徐大化心情舒畅，刚想问王月生，是谁帮你赎的，是不是绍兴山那个张岱，忽听后有男叫：“晚辈卢象升失礼来迟，伏请徐寺卿恕罪！”

郑海珠回瞥见，卢象升手掌上油漆的印，明白他应是趁着今日天气好，帮王月生饬放置百衲琴的“荫房”去了。

“象升，寺卿拨冗前来，你快带寺卿看看合机铳和炮。”

郑海珠果断地刺破了这糟心的气氛，吩咐卢象升。

徐大化方才走过来时，已从家仆徐豹的手势看，郑海珠送的是五百两。

这个数字，寒碜是寒碜了些，不过，还是能让他屈尊听前这个什么卢公，唠叨一番的。

官威浩又风倜傥的徐少卿，于是挤几分兴致，随着卢象升，听他将几把膛贯长度和径都不同的合机铳讲解一番，又掂了掂铳的重量，装模作样对家仆徐豹：“还算轻便，可以上带着。”

郑海珠今日，还让替自己训练家丁的戚家军伍长隐去份，只以退养老兵的名义，来试枪。

然而徐大化却摆摆手，看了一伫立门不敢走的王月生：“不用试了，声儿太大，莫唐突了佳人。”

卢象升剑眉蹙了蹙，摁下半是诧异半是鄙夷的心思，又恭敬而细致地，给徐大化将炮的铸造难，讲了一番。

徐大化敲了敲锻打合拢得不错、却只有短短一节的炮，拿腔拿调地说：“唷，这个真要造起来，得起大炉吧？怪不得徐翰林说，得朝廷拨银，郑姑娘和南边买卖得再大，也独木难支。”

郑海珠微垂，声平气和：“卢公算过，一把合机铳，不算火和引药，造价是六两银。徐翰林说，朝廷为边军将士的明甲，是一八两银，若我们来，合机铳可以比一明甲还便宜。当年戚家军杀手队（指冷兵战队）外的火队，曾有过一人三铳的备。如今建之患，犹胜漠北蒙古，边军火理应加。而这膛式的大炮，虽然比普通的弗朗基炮贵许多，约要三千两银一门，却不仅仅是我们松江关防所需，而是从抚顺到沉，到辽，再到山海关，最后到顺天府，都是可以御敌于城下的重。”

郑海珠言之凿凿，说完技术层面，说大义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