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儿没有欺瞒丘濬，把自己忍痛写断信给张仑的事和丘濬讲了，把张仑不怪他还要派教习指他的事也和丘濬讲了。他越说越小声，小心翼翼地征求丘濬的意见：“我这样能算是没登他家门、没应他邀约么？”

外戚之害古来皆有，明朝算是最小的。

另一方面，这些外戚封爵后一没实职，二没本事，本不能参预军事，得了爵位就到了。他们平时闲着没事只能收收贿赂买买田，再倒卖倒卖盐引，反正正经事又不了，不纵情享受、放肆敛财还能咋滴？

他们对他都太好了，他得了别人给他的这么多这么多的好，以后到底能拿什么来回报他们呢？他以后要是没有变成很好很厉害的人，他们会不会后悔现在对他这么好呢？

丘濬给他上的这一课，赌上了他的仕途和圣心。他内阁还不到一年，手里分到的事情本就不多，若是不得圣心往后便只能当个空有阁老之名的闲人，过个一两年说不准也会和刘吉一样被“劝辞”。

要是自家儿孙这般没规矩，丘濬早就开骂了。可文哥儿就是这格，谁都没法拘住他，皇帝老儿都不成，丘濬便也不说他了，只叫人那巾给他脸。

可他们最大的“忠”不是皇帝想听什么他们便说什么、皇帝让什么他们便什么，而是辅佐皇帝成为一代明君，让江山社稷变得更好更稳固、天下生活得更好更安乐。

丘濬：“枸杞叶有什么稀罕的，想试便试。”

文哥儿知老丘为什么这么，老丘是在告诉他这才是直臣应该的事，哪怕前面已经有人磕得破血，他们也还是该前仆后继地去，哪怕自己同样破血也在所不惜。

文哥儿决定接下来一定要想办法劝好老丘，给老丘讲讲自己和张仑是坦坦的“君之”。别人对他这么好，他却不能回以同样的情谊，实在令他辗转难眠。

还有丘濬直接扫全外戚的壮举。

这样的封爵直接破坏了军功封爵制度，让本来很值钱的爵位变得轻贱了许多——别人九死一生才能捞到个爵位，你生个女儿就有了，甚至还能代代相传，那咱拼死拼活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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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有爵位在的外戚多了，难还能是好事不成？

文哥儿和丘濬说好了，心情顿时松快起来。他见雨下得这般大，猛地记挂起他的辣椒苗苗和枸杞苗苗，赶忙跑到窗边往外张望。

照理来说，丘濬对于待他有知遇之恩、把他提成尚书乃至于阁老的朱祐樘应该给几分面，尽量不会让朱祐樘太下不来台。

他真是个贪心的坏小孩，什么都想要。

像张峦得了爵位，还觉得不够风光，上书要求给自己加个勋号，听起来更威风。

丘濬这才看了他一，示意他接着说说。

文哥儿一下愣住了。

这才是他们“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意义所在。

文哥儿手疼了几天，这两天才缓过来一，被丘濬这么一问登时又想起了挨打的滋味。他怂了吧唧地答：“好了。”

文哥儿安安静静地把整份奏本读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