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愉快，李全所的降众，便难免沉闷一些。

他这个年纪，本来就是脑转不过弯的时候，满肚的不乐意发不了，排解不去，也压抑不住。于是其他降兵渐渐地脸上带笑，于忙儿总是冷着脸。

定海军和李全所不久前刚在滨州安定镇恶战，李全所损兵折将，死伤极多。至于李全本的兵千余，倒是没有死伤，可他们跟随李全南征北战多年，都是死忠了。

李全在他们前自尽，他们虽然不得不投靠新主，但要说毫无保留，或者立场上瞬间大转弯，也实在不到，这有违人之常情。

于忙儿猛然站定脚跟，往四周看看。军堡里，路并非横平竖直，而大抵于防御考虑，是蜿蜒的。

校场四门都有卫兵，不过这会儿，因为郭仲元允许百姓和商贾内，卫兵们都松懈了。于忙儿大摇大摆地溜达外，也没人理他。

他安排将士们观看竞赛的位置，都提前计算过，有意识地将老卒和降兵混杂着安排。他自己从南城军府酒宴来，又带着几个亲信下在校场四周游，和将士们谈谈说说。

郭仲元在这上，是很仔细的。

这展现亲近的举动，就算是刻意而为，总比上司残苛待要好。随着陆续有降卒和郭仲元搭上话，起初的拘谨便慢慢放开了。

郑衍德和田四这样的军将，无非给个参谋之类的闲职，先晾一晾，看日后情形再安排。但对于为数众多的基层将士，就不能晾着，而要适当拆散，尽快迫使。

可是，要他像那些同伴一样，觍着脸向定海军的军官们示好，他真的无论如何不行。他试过好几次了，就是拉不下这个脸；想到那天晚上的失控哭泣，又觉得很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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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侧耳倾听，试图辨明校场的方向。校场里那么多人呼喝，声音倒是真响。麻烦的是，他自家在巷之中，声响在两侧夯土墙往来回，落到他耳里，全然没法判定来。

这一下，他听到路前，传来有规则的叮当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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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普通人家哪有沾荤腥的机会，当下小孩们一个个走不动脚步。有几个孩家境好些，也胆大些，便嘿嘿笑着举手，把攒了许久的一个两个劣小钱给伙军看。他们想买一碗，或者来一尝尝，嘬一嘴油也行。

他漫无目的朝前走，不知不觉居然迷路了。

那是什么？打铁？那里是有个铁匠铺吗？

要让这些降卒归心，是很不容易的。

待到策驰突的比赛时候，于忙儿想到这是李全的擅长，愈发不快，脆找了个由，往校场外去了。

其实他见得厮杀多了，早就知成王败寇的理，对定海军也并没有仇恨。早前听定海军的将士们讲起自家得到的田亩和待遇，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家过去几年的不知所谓，还有羡慕。

只有少量降卒终究调整不过来情绪，于忙儿便是其中之一。

将士很多，也慢慢往哪里集中，靠着篝火摆摊位，拿些糖糕枣糕之类的零碎吃来卖。

天黯了，他又没带松明火把，只觉得前后都黑鼓隆咚，叫人害怕。

他想要攀爬墙，又担心自家的降兵份，莫要了格的事，被当作儆猴之拉去严惩。犹豫再三，只好再度倾听。

有些本地的小孩在小摊之间跑来跑去，一开始盯着糕饼，后来觉得，还是伙军们炖煮的汤更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