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是哄她：“真的么？我怎么没见《汉书》上说武皇帝有此遭遇？不会是你安我，临时瞎编的吧。”

李素反正闲着没事，也乐得哄哄小妹妹，就掇了一个石墩坐下，在石案边支颐扯淡：“怪力神，也不见得都要往史书上写啊。那《西京杂记》里那些趣事，《汉书》里不也多有不合，信则有，不信则无，别偏执了就好。

嗯，上个月，我去弘农觐见陛下，回程路过华，还顺路歇息，在半山腰逛了一会儿胜景，有作一乐府：

西上莲峰，迢迢见明星；素手把芙蓉，虚步蹑太清。邀我登云台，揖卫叔卿；恍恍与之去，驾鸿凌紫冥。俯视咸川，茫茫走胡兵；血涂野草，豺狼尽冠缨。

可见，超脱世外，这是人之常情，不可行时，都会有这犹豫，想要求遣怀于长生避世。可惜我没有那样的命，秦川血涂野草，胡兵豺狼残害百姓，终此世，舍我其谁。”

李素一边说，一边把李白的那首仿汉乐府更该几字、删减几句，用纸笔记录下来。

刘妙在旁边看着，心中愈发复杂，有崇拜，也有一找到了路的豁然舒坦。

李素写得用典如此是，显然不是临时而作，可见哪怕佛都被残贼军阀祸害了，还是可以自求修真清净的。

刘妙忍不住好奇，很想听更详细的故事，就追着李素翻译：“这个‘明星’又是什么？为什么手上能有芙蓉，还能凌虚而行？是跟卫叔卿一样的仙人么？”

“唔……这个明星，是华山仙女啊。”李素也不是很懂，回忆着语文课本上对李白的翻译，“就是一个华山仙女，手上拿着芙蓉，拉着我飞升而去，到云台谒见卫叔卿，商讨成仙之法。可能也是秦穆公之女玉的别称吧。刘向《列仙传》里不是就说萧史、玉在华山飞仙。”

刘妙回味隽永地叹：“真是好诗，这卷诗能给我收着么？”

李素：“随手录的，你要我再好好写字誊抄一遍。”

刘妙狡黠一笑：“字丑不丑有什么关系，那些人画符，丑也一样有法力。”

刘妙收起字，这才又用胳膊肘了李素，非要追问周樱不肯告诉她的那些政务上的烦心事儿，说是要跟李素相互开导，她既然得了李素化，不能不倾听李素的难。

李素被整得哭笑不得，怎么跟那些大学里的心理辅导社团似的，一群三脚猫，都没有收费心理咨询的资格，就在那儿瞎几把分享。

不过李素也是把刘妙当妹妹看待了，毕竟都好几年的情，就把情况大致说了一下，然后告诉她不必担忧，自己已经想到解决的办法了。

刘妙若有所思：“原来是提前暴涨粮价、增加货源免得饿死人，却要承担盘剥百姓的恶名……唉，这你都能忍，明明是了大好事，你这节真是比我多了，了天大的好事都可以不留名，甚至留恶名。”

刘妙说着说着，从背后轻轻环住李素，嘤嘤呢喃：“李兄，小妹支持你，不外人怎么想，你就是最好的。”

李素拍拍刘妙的手背，让她缓缓松开：“我也没你想的那么伟大，我不是说了么，这几天我其实已经有解法了。后天跟桥蕤见面的时候，我准备开诚布公，把我要的事情和盘托，也会劝他学我的。

但我觉得，袁术麾下谋士，应该不会有这个见识，看不透这一招的妙，桥蕤定然不会全盘学我，他也怕被袁术以害民盘剥之罪责罚。所以，只要袁术辖区的京兆五县，到时候有粮价没有提前上涨，而饿死了很多人，这个反面例，就能衬托我的好了。 [page]

当然了，桥蕤要是有如此见识，真肯彻底学我，那样确实到时候会没有反面例可用。不过那也不要，到时候，我自会推一个可以推去的有罪之人，来平息民愤。”

最后那个名字，李素就没必要跟刘妙提了，所以没说。

而事实上，他最近想到的，就是必要的时候，可以设法借王必来这事儿——王必不是直言敢谏么？而且还是京兆曹从事，说这个建议是王必提的，正好符合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