役无人愿为，衙门里仍沿用屠验尸的旧律，发了案，公差莫不离得远远的，以致无公案、冤假错案堆积成山！冤案于百姓中等同于朝廷昏庸，于无辜受冤之人中更重于圣上的江山，故而于兴国之上，刑狱改革与取仕改革同重。可刑狱之事，非专才不能为之，纵观天下，下能担狱改之重任者非当今皇后莫属。尔等以为圣上是昏了才恩准皇后政的？这等劳为民却要被御史弹劾、被天下守旧之士诛笔伐的事，圣上怎舍得皇后为之？可刑狱改革惠及万民，圣上不能不顾百姓，皇后亦有天下无冤之愿，帝后明知会惹非议而决意为之。帝后有此决意，尔等却还在诸如年号、徽号、选妃等于民无利的事上纠缠不休，当真无愧？”

茶楼里鸦雀无声，学们屏息垂首，面红耳赤，心生愧意，却面激越。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儿算是见识了，天底下竟真有这样的人，叫人听他一言，醍醐！

这人虽穿华袍，却无纨绔之气，他究竟是何份？怎知皇后之言，又怎能将圣意猜透至此？

“天内无专，外无近习，当真便可昌国？君臣一心，思政为民，方可昌国。”步惜端起茶来品了一，皱了皱眉。

小二听傻了，忘了沏来，见着茶已凉，步惜蹙了蹙眉便放下了，小二惊得心一，想换茶却慑于步惜矜贵的气度而不敢搭手。

步惜扫了满堂学，闲谈般地：“下正值雨季，江南多涝，防汛防疫形势严峻。尔等寒门，应解农桑利之事，献策为民，方是报国，而非把此议政的良机耗在于民无利的事上。朝廷不缺谏臣，缺的是实的人才。”

步惜起离席，提罢了，他便不愿再多言了。

*

这条街上的铺多是老字号，福记包铺离茶楼只隔了半条街，暮青在铺门前闻着熟悉的香气，有些晃神儿。

当年，爹常带福记的包回家给她吃。

当年，她骗步惜说想吃包，然后便踏上了从军西北的路。

如今，她回到故土，怎么也没想到天下会变成这般模样。

元修、姚惠青、石大海、呼延查烈……

小二见暮青独自立在铺门，锦衣华袍，气度清卓，虽貌不惊人，却显然不是寻常人家的弟，故而陪着几分小心，不敢声打扰。

暮青回过神来，：“来半笼素包，半笼包。”

小二没见过士族公上街自个儿买吃，边连个小厮都不带的，愣了一阵儿才堆着笑问：“公是在里儿用，还是带回府中？”

“带回府。”

“那公稍候，请里儿坐等。”

暮青颔首内，大堂已满，她在二楼随便寻了张空桌坐了下来，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小二提着包上了楼来。包已用油纸包好，暮青付了银钱便要走，刚转就听见旁边的雅间里传来了低低的话音。

“什么时辰了？圣驾还要多久才能城？”女的声音似六月江堤上的柳丝，绊惹风别有情。

暮青顿住脚步。

雅间里有个丫鬟回话：“回小，下才未时，圣驾城最早也得申时，若是路上走得慢，兴许得酉时。不如留个小厮在此候驾，小先回府歇会儿？”

女叹了气，“难得府，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