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卷间，乍一看遍地竹叶，再一看片叶无踪，莫说是汴都城中的绸庄绣庄寻不着，就是放在勋贵府里也是稀罕。

勋贵大族府里的稀罕只能是贡品，要么是里的，要么是御赐下来的，不沾着哪个的边儿，这位自称刘军侯老相识的姑娘都一定是位贵人。

牙婆见氏面有轻蔑之，不由心惊胆战，“夫人……”

氏见牙婆神慌张，却以为她听了刘黑的话，以为她自作主张，于是觉得大失颜面，恼:“半个月前你回府时，嫂不是和你说过了？”

刘黑:“可俺不是没答应？俺那天说了，俺在军中，不常回府，用不着人伺候。”

“你不常回府，可我和你哥哥在府里住着，难不用人伺候？这儿好歹也是军侯府，府里没个下人像什么样！”

刘黑不解，“从前没人伺候不也一样过活？”

这话戳中了氏的痛，她的脸登时便狰狞了起来，尖声:“好哇！嫌兄嫂是乡下打渔的，给你丢人了是吧？”

“我哪有！”

“我告诉你刘黑！没你哥和我，你早饿死了！哪还有机会到西北从军，有幸当了皇后娘娘的亲卫？你能有今天，全是拜我和你哥所赐，你想忘恩负义？没门儿！”

刘黑腼腆，本就不善言辞，更何况吵架？他急辩不，直抓发。

氏脸稍霁，劝:“小叔，你就算不为嫂着想，也得为你哥和你侄想想。你不常回府，府里应酬的事儿还不得你哥去？他边儿连个长随都没有，每回吃醉了酒，都是别家府里的小厮把他送回来，一回两回的倒也罢了，时日久了岂不叫人笑话？还有小宝，前几日刚给他请了个先生，别家的公去学堂都有书童陪着，就他没有，还不被人瞧不起？”

刘黑一听侄就心了，问:“那嫂要买几个人？” [page]

氏笑开了，一一数来，“不用太多人，给你哥买个长随，给小宝买个书童，再买个伺候起居的丫，他上了学堂，夜里睡得晚，得有个丫陪着，冷了添衣，饿了宵夜。嫂边儿只留一个丫听用就行，倒是府里得添两个使丫和两个跑的小厮。哦，对了，府里还缺个厨！”

刘黑听得两发直，略一数，竟要买**个下人，“嫂，咱们府里养不起这么多人……”

“怎么养不起？你的俸禄啥使的！”

“您不是不知，俺有一半的俸禄要奉养石大哥的妻儿老娘！”渡江后，石大哥被追封为武义大夫，谥号“忠”，他的娘亲和遗孀被封了诰命，长其俸禄直至成年，一家人都被接来了汴都城，在武义大夫府里安顿了下来。石大嫂是个节俭之人，把银钱都在了为老夫人请医问yao和为儿女们请先生上了。皇后娘娘指了位老御医每月逢十去给老夫人请脉，石大嫂只肯收方，不肯用御yao，她说朝廷赐的金银够一家使的了，不肯占朝廷的便宜，持去yao铺里抓yao。可石家没有田地铺，一家的衣都靠采买，样样儿得钱，赐下的金银和俸禄还是要省着用。他在军中不用什么银钱，于是便每月拿一半的俸禄给石大嫂送过去，就算后来兄长一家住了府里，他的俸禄也够养活他们，只是没想到嫂要买下人，还要买那么多。

氏白了刘黑一，脸又拉长了，“不是嫂说你，武义大夫的俸禄可比你多，用得着你接济？你看着就要成亲了，等新妇过了门儿，府里还不得添置个老妈和使唤丫？这府里看着就挤不下人了，到时势必要换座大宅。我前几天让你哥去打听了，汴都城里的宅都金贵着，在好地段寻座大宅，再添置些像样的家当，圣上赐下的金银可不够使，你攒着俸禄都还嫌少，哪有余钱接济别人？听嫂一句劝，日后别给了。”

“那怎么行？”刘黑急了，“石大哥待俺如兄弟，俺答应过他，要是能回江南，就帮他照顾一家老小，俺不能言！”

“他待你如兄弟？那你的亲大哥呢？就不是兄弟了？”氏叉腰骂，“自家人都顾不得了，还把银往别家贴！怎么着？他让你照顾他一家老小，是让你娶了他家寡妇啊？还是让你给人当便宜爹啊？我倒真想去武义大夫府上拜访拜访，瞧瞧什么人这么不知羞耻，自家死鬼的俸禄比你还，竟有脸受你的接济！别是趁机勾搭男人吧？”

“你！”刘黑气得青暴，少见地动了怒，“不许你骂石大嫂！”

氏见刘黑双拳握，目红似血，凶煞之态与离家时大不相同，不由往后退了退，又壮着胆嚷:“我就骂了，怎么着！有本事你到衙门告我去！我告诉你刘黑，别以为你有能耐了就可以在外沾惹草，明儿我就去请人选吉日，你早把我娘家的妹迎娶门，再换个宅，不然休想消停！”

氏边嚷边瞥了暮青一，颇有示威之意。在她看来，暮青哪是刘黑的老相识？老相好还差不多！这姑娘家中落，见刘黑是皇后的亲卫，保不齐想打他的主意！那可不行，不外人田，她早就打定主意要娘家的妹妹嫁来享福了。

“俺不换！也不娶！”刘黑恼了，对牙婆，“人不买了，带着你的人走！以后不必再来！”

“你敢！”氏一脸厉地奔下台阶，瞧架势似要跟小叔掐架。

这时，暮青忽然:“换！不就是座大宅？好说！”

氏停下，狐疑地盯着暮青，想起她是汴都人，家中虽然落魄了，但瘦死的骆驼比大，知哪有急于手的大宅也不是没有可能，于是挤了个笑容来，问:“怎么？敢情姑娘知哪儿有合适的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