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转机呢？你能压制蛊毒多久？”暮青问。

“阿！”暮青闻声折返！

步惜要拦，奈何蛊毒发作，情急之下，心脉奇痛，不由闷哼一声。

……

阿不可能不明白哪个可能更大些，只不过是存心安她罢了。

“……但你的蛊毒发作了。”暮青枕在步惜，听着他时沉时虚的心声，把满腔悲痛都掩在了低垂的底。

梅姑大惊，“血蛊？！这……这是鄂族密传的血蛊！少主人，陛下怎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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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惜的面倏白，眉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梅姑没问缘由，更目无军法禁令，一房门就纵而去，灰雁般自重重禁卫的上掠过，人未到，风已起，房门一敞一合不过眨工夫，门掩上时，房中已传来梅姑急切的询问声：“少主人？”

万幸的是，这时屋外传来了魏卓之的声音，“微臣即刻去请！”

有何事相求，暮青并未当众明言，梅姑本以为帝后重逢，近日必定腻在房中，不会宣见臣属，不料夤夜时分，大帅魏卓之便来匆匆来请，称十万火急。

暮青在梨木地板上赤足行走，脚步放得极轻，到了榻前，拢开半面锦帐，转看向了梅姑。

“有劳婆婆。”暮青朝梅姑一礼，她担心自己杵在榻前会令二人分心，于是垂下锦帐退至帘外，盘膝坐下，对帐枯等。

步惜未答话，只是把暮青拥得了些。暮青听着他陡然沉急的心声，不敢相，只是等着。等了许久，听见一声长叹，他近乎平静地：“三年五载总是能撑得住的。”

这一生，似这样煎熬的夜晚她已历经数回，可时间从不会因此走得快些。暮青坐在白绵的驼毯上，沐着珠帘莹白细碎的光，随着海浪沉沉浮浮，好似此生仍是羁旅之客，幼时安稳，几年愉，不过是前生羡而不得的大梦罢了。

暮青闻言，泪夺眶而，“天无绝人之路？我不知你竟信天了。”

看着那动的瘤，暮青就像看着自己的心，她半句解释也无，相信梅姑一看即晓。

暮青脑中一片空白，待她回过神来时，她已坐了起来，不顾步惜的阻拦行扯开了他的衣襟。只见衣襟下，那明如玉的膛上密布着青黑的脉络，如同以活人的血织了张网，网中有块瘤，许是步惜的情绪陡然生变，那瘤忽然动了动，顺网而上，向着心脉钻去！

暮青拨开珠帘行来，嗓音压得极低，“婆婆，请随我来。”

他六岁登基，外戚摄政，母妃被害，父王懦弱，六亲无靠，十七岁起就背负昏君的骂名，隐忍筹谋二十一载，何时信过天？这一回竟要信天命了，可见所谓的转机是多么渺茫。

她的目光缓缓地从锦帐上移到窗上，朱窗未启，星月云海皆不可见，暮青却仍然望着天，她要一直看着这天，看它会不会一直黑着，直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

此前登船时，暮青因担心襄助她回国的武林义士们会遭大图朝廷迫害，故而说服众人随军前往南兴，日后观大图局势再打算。梅姑本有回鄂族之意，奈何暮青亲自下礼拜，说有要事相求，她这才上了船。

象皆表明朝廷无主，此刻听见存疑之说，着实令她意外，“人、侍卫皆亲见到天遇刺，为何驾崩一事会存疑？莫非……没人亲看见天驾崩？”

暮青本已有心理准备，在得知兄长遇刺之时，她就知她失去的不只兄长，终将失去的还有此生至。只因当年大哥说过，阿的功法可压制蛊毒，她便一直存着侥幸的心思。直到夫妻重逢，直到闻见那熏香，直到阿百般推拒，她知该是面对的时候了。可回想阿在城门外尚能用武，此刻亦谈笑自若，她难免有些期待，想着若上苍不肯许他们一生相守，纵是半生也无怨，却没想到他的时日竟然只剩三年五载？

三年五载？

步惜正调息着，那蛊受内息压制，已经安分了些，但与此前相比，已离心脉近了寸许，也大了些许。

“既无人亲目睹太后与天驾崩，尸也面目不清，驾崩一事很难说毫无疑。你断案无数，理应知，这世间之事即便是亲所见也未必为实，何况是未见之事？”

天终究还是亮了，一丝熹微的晨光从海上照来，照亮了暮青的眸。那眸明

“……”

话未问完，梅姑就已思量过来，中骂了句混账，匆忙：“少主人，先容老助陛下疗治！”

若事情果真如阿所言，单从证据上来讲，的确不足以断定姨母和大哥已然故。但朝廷无主、大图内、阿蛊毒发作，皆是事实。如果说无人亲见到天驾崩，延福殿内的两焦尸就有可能不是姨母和大哥，那么侍亲见到天重伤和阿蛊毒发作的事实也同样能说明两焦尸就是姨母和大哥，且后者作为佐证更为有力一些。

“巫瑾重伤，蛊主是他，他伤得重，我蛊毒发作也不足为奇。监察院已尽力在洛都搜罗可靠消息，大图内当，院里的人容易行事，延福中的消息不日定有奏报。娘莫要忧思过重，事情尚有现转机的可能，你我历经大风大浪无数，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步惜顺着暮青的青丝抚着她的背，柔而缓，像是要将她的每一青丝、每一寸肌骨都印掌心，永刻心。

“的确如此。”步惜重新把暮青揽了回来，一边抚着一边说，“据说，延福火起之后太后便封了门窗。即是说，侍们只见到了天遇刺重伤，而未见到天驾崩。待火扑灭后，殿内的两尸已经是焦尸了。”

可她等来的终究不是海枯石烂，不过是日月斗转，夜尽天明。

“婆婆！婆婆可在？”暮青下床榻，不顾披发赤足衣衫不整，一边呼唤梅姑一边往外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