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无波，不见悲怨，能见到的唯有山石般的毅。

她转看向锦帐，帐恰巧掀开了。

梅姑下了榻，鹤发汗，满狼狈。暮青从未见过梅姑如此疲惫的样，她起迎上，将梅姑扶到几案旁坐下，而后隔着房门命人备茶衣袍。

梅姑摆了摆手，“老无碍，倒是陛下，蛊毒虽暂且压住了，但只可缓一时……”

暮青问：“婆婆可知解蛊之法？”

大哥虽然说过血蛊无药可解，但梅姑为外祖母的贴女官，或许知晓一些不传之秘。

梅姑的中生几分怜悯之，涌动着说不清不明的意味。半晌，她一耷，将诸般神掩去，决然摇：“没有。”

暮青请梅姑上船时的确对解蛊抱有一丝希望，但梅姑见到步惜中血蛊时并未立刻言及解蛊，她就明白希望渺茫。这一夜，她已好了心理准备，这句“没有”早在意料之中，本不意外，没想到梅姑的神倒令她为之一振。

暮青当即往梅姑面前一跪，她还穿着天龙袍，这一跪是代步惜，代朝廷百官，代南兴万民，“请婆婆莫要瞒我，无论是何酷法，有多难求，都请如实告知！我愿一试，不惜己命！”

暮青长叩不起，梅姑看着她那弯折却仿佛永不可摧的脊背，想起故主，不由悲从中来。

她疲惫地离席，同跪不起，悲悯地：“少主人，并非老诓您，血蛊的确无法可解，除此毒，唯有移蛊！”

“何意？”暮青抬看向梅姑，梅姑情怪戾，她从未在她中见过如此悲悯的神情。

梅姑：“意为……需择一人，将蛊虫引陛下内，移那人内。此法虽谓之移蛊，却实为替命之法，残酷至极。您还记得当初在先圣墓室中开棺时的情形吗？那守棺之蛊便是血蛊，乃先生以心血豢养而成，唯其后人之血方能饲唤血蛊，开棺取玺。陛下内之蛊亦是同理，当年，陛下答应此蛊时必是以心血饲炼的蛊虫，故而替命之人须是陛下的血脉至亲。据老所知，陛下与少主人尚未育有一儿半女，即便日后有了，血于，你们能忍心舍了这孩儿吗？”

“……”

“血蛊是神殿豢养死士的手段，其残酷之就在于死士如若叛主，需献祭至亲之命。”

“……”

“老所言的‘没有’，说的并不是无法，而是无解。无解，少主人可懂？”

暮青跪在梅姑面前，有那么一瞬，她险些脱力，却稳住了自己。过了半晌，她缓慢而郑重地朝梅姑一拜，说：“谢婆婆告知。”

“唉！”梅姑悲叹一声，颤巍巍地扶起暮青，“老昨夜见陛下使的是蓬莱心经的功法，少主人可知，此功秘籍原非神族之，而是先生之？当年，先圣女殿下决定舍弃儿女情长，将一生献给鄂族，先生早已料到，于是将此功秘籍赠予殿下，本意是保护殿下，谁料不久后便突发事端，二人那夜被迫私奔，殿下未将秘籍带在上，秘籍便落了那贱人之手，成了神族之。老此生最恨贼老天，恨造化人，今日倒信了回之说，世事回，万有灵，先生之灵兴许一直在天上保佑着少主人。如非陛下因缘习得心经，少主人与夫婿绝无再见之期，而今既能相见，便是上苍怜恤。少主人放心，老会随少主人回汴都，尽余生之力为陛下延寿！路尚未绝，望少主人万万打起神来。”

“我会的，谢婆婆。”暮青淡淡地笑了笑。

梅姑看着这笑，忽然有些恍惚，恍惚见到了当年决意继位的故主。她想再说些什么，就像当年她想宽故主那般，可如同当年那般，话到嘴边，挑挑拣拣，皆觉得苍白无力，最终只能哽在。

二十三岁……

少主人才二十三岁，经历与背负的也太多太重了。

“陛下每日需调息三个时辰，戒大喜大悲，勿劳过重。每月朔日，血蛊躁动，老自会为陛下护法。这几日，陛下的会虚弱些，还望少主人吩咐侍，膳清淡，切勿大补。”最终，梅姑只嘱咐了些务实之言，而后便叩安告退。

起时，梅姑瞥了锦帐，自责地摇了摇。在城门外，她竟未看南兴皇帝中蛊毒，他毒发已近一个月，竟能日夜驱驰，率军血战，还能与人手，谈笑风生，这人的风华气度真像当年的先生……只可惜天妒英才，这贼老天惯捉人，从古到今，一直未改。

梅姑叹了气，一开房门，见帝后的衣袍和茶都已搁在了门，她一一端屋中，为暮青倒了杯，这才走了。